车厢门打开,外面停车场冰冷浑浊的空气涌入,却让人感觉稍微轻松了一些。
叶明珠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将胸腔里那股由松本供词带来的粘稠压抑感完全吐出,脚步却倏然顿住——
不对。
太安静了。
并非声音上的绝对寂静,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气息”上的凝滞。方才停车场里还有隐约的风声、远处车辆驶过的模糊噪音,以及各种现代设施固有的低频嗡鸣。但就在他们踏出车厢的这一刻,所有这些背景音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只剩下死水般的、令人心悸的真空。
陆九渊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异样,手臂微抬,以一个看似随意却极具保护性的姿态将叶明珠稍稍拦向身后。他看似未动,但叶明珠敏锐地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瞬间由冷静审视切换至蓄势待发的狩猎状态,如同暗夜中骤然绷紧弓弦的猎手。
“怎么了?”叶明珠压低声音,指尖下意识探入口袋,触碰到那枚冰凉而安定的摄魂铃。铃铛此刻寂然无声,反而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陆九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停车场昏暗的顶棚、成排的车辆阴影、以及远处出口透来的微弱天光。他颈侧的微型麦克风传来林晚秋急促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电流杂音:“九渊!剧院内部能量读数异常飙升!不对…是整个剧场区域的能量场都在被强行扭曲!干扰太强…我看不见你们那边的…”
通讯戛然而止,并非中断,而是被一种更强大的、无处不在的力场彻底屏蔽吞噬。
“他来了。”陆九渊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再是平时的冷静,也并非面对松本时的冰冷威压,而是一种极度凝重的、如临大敌的确认。
“谁?”叶明珠的心脏猛地一沉,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无需回答。
啪嗒、啪嗒——
清脆、缓慢、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掌声,从前上方传来。
两人倏然抬头。
只见老剧院二楼那原本空无一人的环形包厢深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汇聚,勾勒出一个修长的人形轮廓。应急灯惨淡的光线似乎畏惧般地避开了那片区域,使得来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即便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和浓重阴影,依旧亮得骇人,如同蛰伏暗处的猛兽瞳孔,冰冷、戏谑,却又蕴含着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威严。
他缓步走到包厢栏杆前,身姿优雅得近乎慵懒,仿佛并非置身于一场即将爆发的超自然对决,而是在欣赏一出早己预知结局的戏剧。
“精彩,真是精彩。”男人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这被凝滞的空间,清晰地传入陆九渊和叶明珠耳中。那声音温和醇厚,甚至带着一丝磁性,却让叶明珠从脊椎骨缝里窜起一股寒意。“没想到松本那个废物,在‘惊魂雷’下还能撑到吐出这么多东西。陆先生,玄门手段,名不虚传。”
他的右手随意地把玩着一件物事——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青铜碎片,边缘呈现出断裂的痕迹,表面铭刻着古老繁复的卦象纹路,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暗红色光晕,如同沉睡火山内部缓慢流动的熔岩。它与叶明珠口袋中那半块离卦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隔着衣料都能感到一阵阵发烫的悸动。
最后一块离卦碎片!
佐藤!
叶明珠的呼吸骤然收紧,手指死死攥住了口袋里的铃铛和碎片。陆九渊身形未动,但叶明珠感觉到他周身空气中开始有极其细微的蓝色电火花无声闪烁湮灭,那是雷法己运转到极致、引而不发的征兆。
“佐藤。”陆九渊吐出这个名字,没有疑问,只是冰冷的确认。他的目光锁死包厢上的身影,所有轻松懒散的表象剥落殆尽,露出其下锋锐如出鞘名剑的本质。
“正是在下。”佐藤微微颔首,动作彬彬有礼,仿佛在与老友寒暄。他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那块暗红的离卦碎片,目光却越过陆九渊,落在了叶明珠身上。“叶小姐,我们终于见面了。你的比荧幕上更加耀眼,尤其是你身上凝聚的‘人气’…纯粹,澎湃,充满生机。真是…令人迷醉的能量。”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鉴赏珍宝般的玩味,让叶明珠感到一阵恶心与毛骨悚然。
“你躲在暗处窥伺多久了?”陆九渊冷声问道,脚步微不可察地调整,将叶明珠更严密地护在自身气场与身后车辆之间。
“从你们带着那本散发着陈腐怨气的唱本离开后台开始?”佐藤轻笑一声,语气随意,“或者说,从这位美丽的小姐穿上那件注定属于她的戏服开始?不重要。重要的是,戏肉终于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