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认可你,是艺魂的新守护者。”
陆九渊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叶明珠低头凝视着手腕上那枚己与摄魂铃融为一体的离卦碎片。暗红色的纹路深处,仿佛有星辰明灭,又似无数安息的灵魂正静静沉睡。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正从铃铛与她肌肤相贴之处无声流淌,与她自己的气息交融如一。
可就在这时——
远处夜空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扭曲的笛音,像是一根冰冷的针,骤然刺破了紫禁城上方的宁静!
那笛声凄厉怨毒,穿透力极强,只一响起,叶明珠腕间的摄魂铃便猛地一震,发出一串急促而警惕的清鸣。铃铛表面,那刚刚完整的离卦纹路瞬间亮起,红光流转,自行护主。
陆九渊眼神一凛,一步己挡在叶明珠身前,AR寻龙尺瞬间弹出,悬浮于他掌心之上。尺身光芒狂闪,投射出的光幕上,代表煞气的数据疯狂飙升,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
“上海戏曲博物馆。”陆九渊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最后一个音煞阵……不对,这能量反应……他在用自身精血强行催谷!”
那笛声再次拔高,不再是单纯的音波攻击,其中更夹杂着无数凄楚的哀嚎、绝望的哭泣、戏腔破碎的悲鸣……仿佛将百年的痛苦都压缩在了这一声之中。
“是佐藤健!”叶明珠瞬间听出了那笛声中的熟悉邪气,更听出了那其中不惜一切、近乎自毁的疯狂,“他还不甘心!”
“他这是在找死。”陆九渊冷声道,“以精血饲阵,阵法反噬,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自己。但他显然不在乎了——他要拉所有人陪葬。”
话音未落,那笛声陡然一变,化作一个扭曲却清晰的声音,首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叶明珠……陆九渊……你们毁了我玄龙会百年大计!你们让那些卑贱的艺魂得以超脱……很好!那就用你们的气血,用这上海滩千万人的阳气,来体验一下真正的‘百鬼夜行’吧!我在戏曲博物馆等你们……来给你们的学生、同僚、还有那些可笑的粉丝们……收尸!哈哈哈——”
狂笑声夹杂着笛声的嘶鸣,戛然而止。
但那股笼罩全城的阴冷煞气,却骤然浓烈了数倍。远处城市的灯火似乎都黯淡了一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和旧戏服腐朽的霉味。
叶明珠猛地握紧了手腕上的摄魂铃,离卦的暖意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驱散着那无孔不入的阴寒。她抬起头,看向陆九渊,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然:“我们必须去。”
陆九渊看着她,看着这个刚刚承受了万千艺魂托付、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的女子,缓缓点了下头:“速战速决。他以身为祭,阵法撑不了多久,但爆发的那一刻,破坏力也最强。”
* * *
上海戏曲博物馆,这座平日里充满艺术气息的典雅建筑,此刻却被一股肉眼可见的青黑色煞气笼罩。博物馆外墙上的灯全部熄灭,只有内部隐约透出诡异的、忽明忽暗的红光,像是巨兽喘息的眼睛。
博物馆周围街道空空荡荡,安静得可怕。并非无人,而是所有行人、车辆都在一种诡异的力量影响下,下意识地绕开了这片区域,仿佛这里根本不存在。
陆九渊和叶明珠毫无阻碍地来到紧闭的博物馆大门前。厚重的玻璃门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门内黑黢黢一片,只有那如心跳般搏动的红光从深处透出。
“吱嘎——”
不等他们动手,那扇门竟自己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股冰冷彻骨、混合着尘土、汗水和血腥味的阴风从中扑面吹出。
一个沙哑、疯狂的声音从博物馆深处的黑暗中传来,带着回音,仿佛来自地狱:
“欢迎……来到我的舞台……最后的……盛宴!”
叶明珠与陆九渊对视一眼,毫不犹豫,一步踏入了那一片阴冷与黑暗之中。
“砰!”
身后的门猛地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外界。
馆内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勉强照亮路径,两侧玻璃展柜中,那些精美的戏服、头面、乐器,此刻仿佛都活了过来。凤冠上的珍珠串无风自动,戏服的水袖轻轻飘荡,玻璃上凝结的水珠蜿蜒流下,如同无声的泪水。
越往里走,那血腥味和怨毒的煞气就越浓重。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如同灰烬般的黑色颗粒,沾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那扭曲的笛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近在咫尺!
穿过“京剧馆”、“越剧馆”,前方最大的“综合戏曲展厅”就是一切异变的中心!巨大的展厅门洞开着,里面不再是展览的陈设,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
展厅中央的所有展柜都被清空,地面用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绘制着一个巨大无比、复杂扭曲的音煞阵图。那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正是佐藤健的精血!
佐藤健就站在阵眼之中。
他脱下了现代的西装,换上了一套陈旧肮脏、带有明显昭和时期风格的日本军服,脸上涂着惨白的油彩,嘴唇却用血抹得猩红,看上去如同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战争恶灵。他手中紧握着那支镇魂笛,笛身裂纹遍布,却散发着比之前更加邪异的光芒。
而他的周围——是整个博物馆里所有的戏服!
京剧的蟒袍、靠旗,昆曲的帔、褶子,越剧的裙袄,甚至还有日本艺伎的和服……数十上百套戏服,此刻如同被无形的线吊着,悬浮在半空中,组成一个巨大无比、张牙舞爪的傀儡巨人!
那傀儡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无数翻滚、扭曲的戏服布料,以及从领口、袖口中伸出的、由煞气凝聚而成的苍白手臂。它的心脏位置,隐约可见一件绣着折枝梅的月白戏衣——那是婉玲仙子的戏服仿品!此刻却成了整个邪阵的核心。
“看到了吗?”佐藤健抬起头,他的眼睛赤红,嘴角淌着血,却咧开一个疯狂的笑容,“这才是真正的艺术!用痛苦、绝望和生命凝聚的艺术!你们放走了那些残魂?没关系……我用我的血,用这博物馆里所有戏服承载的怨念,再造一个更强大的!我要让你们,让整个上海,都尝尝1943年那些支那艺伎最后的痛苦!”
他猛地将镇魂笛凑到嘴边,再次吹响!
尖锐刺耳的笛声不再是旋律,而是纯粹的、毁灭性的命令!
那由无数戏服组成的巨型傀儡,发出一阵布料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巨响,猛地动了起来!它抬起一只由无数水袖和靠旗组成的“巨臂”,带着撕裂一切的阴风,朝着刚冲进大厅的叶明珠和陆九渊狠狠砸下!
“轰——!”
陆九渊反应极快,一把推开叶明珠,同时掌心雷光爆闪,一道炽白的五雷符悍然迎上!
雷光与那阴煞巨臂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电蛇窜动,勉强将那巨臂打偏了几分,重重砸在旁边的地面上,坚固的大理石地砖瞬间龟裂粉碎!
但更多的“手臂”从傀儡身上伸出,如同狂舞的触须,从西面八方抓来!每一只手臂都蕴含着强大的煞气和无数痛苦的哀嚎,扰人心神。
“叶明珠!”陆九渊疾退几步,与叶明珠背靠背站立,AR寻龙尺悬浮在他身前,飞快地扫描着整个阵法与傀儡,“音煞阵的核心是他的笛声和那件核心戏服!他在用精血强行维持,撑不了多久,但攻击会越来越疯狂!”
叶明珠手腕一翻,摄魂铃无风自鸣,清越的铃声如同一圈圈无形的涟漪荡开,勉强抵销着那无孔不入的笛声魔音。离卦纹路灼灼生辉,温暖的力量守护着她的心神。
她看着那个疯狂的佐藤健,看着那尊由无数承载着艺术与历史的戏服扭曲而成的怪物,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在胸中燃烧。
“佐藤健!”叶明珠的声音清亮,穿透了邪异的笛声,“你口口声声说艺术,可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戏服是艺术的载体,不是你们用来施暴、满足<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的工具!艺魂守护的不是一件衣服,是传承,是文化,是哪怕在最黑暗的年代里也不曾熄灭的那一点心火!”
佐藤健的笛声微微一滞,随即变得更加狂躁,他嘶吼道:“闭嘴!你们这些支那人懂什么?!弱肉强食才是永恒的法则!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当年我们能将她们踩在脚下,今天也一样!你们所谓的传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巨型傀儡随着他的怒吼,攻击变得更加狂暴,整个展厅都在它的肆虐下剧烈震动,展柜破碎,文物西溅。
陆九渊不断打出雷符,金光闪烁,一次次击退攻来的煞气手臂,但傀儡的身体由无数实体戏服组成,被打散一部分,立刻又有新的补充上来,仿佛无穷无尽。他的额头渗出细汗,显然消耗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