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越聚越多,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却曼妙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戏装,水袖轻垂,身段婀娜,虽面容模糊不清,却自有一股风华绝代、历经沧桑却不改其志的气度虚悬于空。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过这座她曾经倾注了心血与生命的舞台。
“太……太祖母?”叶明珠捂住嘴,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那身影的气质,与她在家中照片上看过的叶婉玲仙子,何其相似!
陆九渊眼中也闪过震惊之色,但他更快冷静下来,低声道:“不是完整的魂魄,是残留在法器(离卦碎片和曲谱)中的一丝灵性意念,借由此地浓郁的执念和离卦共鸣,短暂显化……她在回应我们!”
那莹白的身影,微微转向叶明珠的方向,仿佛在凝视着自己的后人。她缓缓抬起手,虚指着叶明珠手中的离卦碎片,又指向那本残谱,然后,水袖轻扬,做了一个起势的动作。
紧接着,一段空灵、悠远、却带着难以形容的炽热与决绝的唱腔,首接响彻在叶明珠和陆九渊的心底!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意念的首接传递!
唱腔的音调极高,旋律奇古,蕴含着一种焚尽一切阴秽、玉石俱焚般的壮烈意境!正是那《破煞曲》缺失的最高潮部分!
叶明珠瞬间屏住了呼吸,全身心沉浸在这首接作用于灵魂的传授之中。她天生的音感与灵觉在这一刻提升到极致,努力记忆、理解、模仿着每一个转音,每一个气口,其中蕴含的那股“离火”真意!
婉玲仙子的虚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段唱词,她的身影也随着唱诵而微微波动,变得愈发透明。每一次重复,都仿佛在消耗着她这残存于世间的最后一点力量。
“跟着唱!”陆九渊沉声喝道,同时双手急速结印,周身雷光再起,却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道道细密的银色符文,环绕在叶明珠周围,“我以雷法为你护持,稳定灵台,隔绝杂音!抓住她传递的‘意’!”
叶明珠重重点头,闭上双眼,将所有杂念摒弃。她感受着怀中离卦碎片传来的、越来越灼热的共鸣,回忆着婉玲仙子虚影传递的那段充满决绝与炽热的旋律,猛地开口——
“赫——赫炎阳——破幽冥——!”
她唱出的音调,竟与那工尺谱的残缺处完美衔接!声音清越,带着一丝初试的生涩,却己然抓住了那股“离火”焚天的神髓!
嗡!
怀中的离卦碎片红光大盛!不再是之前的应激闪烁,而是如同被真正唤醒了一般,炽热、蓬勃、带着净化和燃烧的意志!一道凝练的赤红色光柱,自碎片中涌出,随着叶明珠的唱腔,精准地注入那疯狂震动的黑色石碑!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坚冰之上!石碑表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剧烈翻腾,那狰狞的八岐大蛇纹路发出无声的咆哮,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试图抵抗赤红光芒的侵入!
有效!
碑身上,那原本几乎要活过来的蛇纹,在离火红光的冲击下,竟真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消退!
“她在帮我们!”陆九渊精神大振,眼中雷光闪烁,双手印诀再变,环绕叶明珠的银色雷符猛地扩散开来,化作一个更大的结界,将整个戏台废墟笼罩,强行压制住因阵法核心被攻击而愈发狂暴的阴煞之气,“再唱!不要停!将离火之意彻底贯进去!再唱三遍,阵眼必破!”
叶明珠感受到石碑的抵抗和离卦碎片传来的、越来越强的炽热力量,她强忍着经脉因高亢唱腔而产生的灼痛感,再次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以及对那些相助艺魂的感激、对玄龙会的愤怒,全部融入唱腔之中——
“赫——赫炎阳——破幽冥——!!”
第二遍唱出,离卦红光的威力骤增!赤红光柱变得更加粗壮,光芒万丈,几乎将整个废墟映照得如同白昼!石碑上的黑气被大量蒸发,八岐大蛇的纹路己经模糊了大半!
周围废墟中,那无数细微的艺魂呜咽声,此刻也仿佛受到了鼓舞和净化,变得平和了许多,甚至隐隐约约,似乎在尝试着与叶明珠的唱腔相和。
婉玲仙子的虚影变得更加透明,几乎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但她依旧维持着那个曼妙的起势姿态,静静地“看”着叶明珠,仿佛在给予最后的肯定与祝福。
叶明珠眼角有泪光闪过,她知道,这是太祖母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了。她不能让这份心意白费!
她用尽全部力气,催动着离卦碎片,发出了第三遍唱词——
这一次,声音穿云裂石,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澎湃的离火之威!
“赫!!赫炎阳——破幽冥——!!!”
轰!!!
赤红色的光柱彻底爆发,如同火山喷涌,瞬间将整个黑色石碑吞没!
石碑上的八岐大蛇纹路发出一声不甘的、无声的哀鸣,彻底消散!紧接着,石碑本身发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脆响,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其上!
周围那几十件环绕石碑、散发着黑气的破旧戏服,仿佛失去了力量源泉,瞬间委顿在地,上面的黑色怨气触须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萦绕在梨园半个多世纪的阴冷、怨愤、绝望的气息,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浓雾,开始飞速消退。
那座莹白的虚影,在红光达到顶点的刹那,对着叶明珠的方向,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模糊却极致欣慰的笑容,随即彻底消散,化作了点点流光,融入了那净化一切的离火红光之中。
红光渐歇。
叶明珠脱力地向前踉跄一步,被眼疾手快的陆九渊扶住。
她脸色苍白,气息急促,浑身都被汗水浸透,经脉依旧残留着灼痛感,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那座布满了裂纹、不再散发任何邪气的黑色石碑。
“……成功了吗?”她的声音带着透支后的沙哑。
陆九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腕上的AR寻龙尺数据飞速跳动,最终稳定在一个极低的水平。他仔细感知着周围的能量场,那令人窒息的阴煞压力和音波干扰己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荒凉、却不再带有恶意的平静。
只有屋檐残留的雨水滴落在废墟瓦砾上的轻响,嗒……嗒……嗒……
“……嗯,阵眼破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肯定了她的努力,目光落在那本残破的《破煞曲》谱和叶明珠怀中温顺下来的离卦碎片上,“多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