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子,黑娃,快进来炕上坐!”孙玉厚招呼着,一家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过去。
“刘豁子”把篮子放到炕桌上,掀开蓝布,露出底下个头不一的鸡蛋:“玉厚哥,桂兰嫂子,听说…听说少平娃回来了?还…还会扎针?”
他说话间,寒气似乎就从骨头缝里冒出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捶了捶自己那条僵硬的右腿,“我这老寒腿…十来年了,开春比入冬还难熬!钻心地疼啊!”
他看向林宇涛,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少平娃,听人说…你在城里学了本事?能…能给大伯瞅瞅不?不白看,这鸡蛋…你拿着补身子!”
旁边的李黑娃也嘿嘿笑着帮腔:“就是就是!豁子哥这腿疼得半夜嗷嗷叫唤,搅得他婆娘都睡不安生!少平娃,你要真有法子,那可真是活菩萨了!”
窑洞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宇涛身上。孙玉厚和刘桂兰的心又提了起来,孙少安也皱眉看着弟弟。
林宇涛神色平静,他点点头:“豁子伯,您坐稳了,把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林宇涛让刘桂兰端来一盆滚烫的开水,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个皮卷,展开,里面是长短不一、闪着银光的细针。
他挑了几根长的,放进滚水里煮着消毒。窑洞里弥漫起淡淡的艾草和金属的气息。
“刘豁子”有些紧张地看着那些亮晃晃的针,腿肚子微微发抖。
林宇涛让他放松,手指在他僵冷的膝盖和外侧小腿上仔细按压、探寻着穴位和筋结痛点。“刘豁子”不时发出“哎哟”、“嘶”的抽气声。
“这儿寒气淤得深,筋都僵了。”林宇涛沉声道。
他取出煮好的银针,先在火苗上迅速燎过,动作沉稳流畅。接着,他凝神静气,指尖捻动,银针如同有了生命,稳稳刺入“刘豁子”膝眼(犊鼻穴)、膝阳关、足三里、阳陵泉…
一针快过一针,精准无比。
针尖刺入皮肉时,“刘豁子”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想象中的剧痛并未出现。
不一会儿,他那条病腿的膝盖周围、小腿外侧,密密麻麻扎上了十几根银针!
“刘豁子”只觉得针扎进去的地方先是微微一胀麻,随即一股细细的、难以言喻的温热感,竟像活物般顺着腿上的经络缓缓蔓延开!
那股积压了十几年、深入骨髓的阴冷寒气,仿佛被这丝丝缕缕的温热驱赶着、稀释着!
他舒服地长叹一口气,僵硬的腿肚子竟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些。
李黑娃看得目瞪口呆:“豁…豁子哥,你感觉咋样?疼不?”
“刘豁子”闭着眼,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舒坦表情:“不疼…就是有点酸胀…嚯…这热乎劲儿…钻进去了!舒服!真他娘的舒服!”
他甚至尝试着轻轻动了动脚踝,那种生涩刺骨的阻滞感明显减轻了!
林宇涛守在一旁,不时轻轻捻动几根针柄,调整着针感。
半个小时后,他依次将银针缓缓捻出。最后一根针取出,“刘豁子”迫不及待地扶着炕沿站起来,试探着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