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着手，压低声音，“您看…这么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影响您学业，也…也影响学校不是？”

林宇涛卷起针包的手微微一顿。

刘掌柜觑着他的脸色，赶紧趁热打铁：“老汉斗胆提个议！您看这样行不行？您每天放学后，挪尊步到我那小小的‘益民堂’，就坐那么两个钟头的诊！地方现成，药材齐全，也省得您在这儿风吹日晒的！”

他眼神热切，“当然！当然！不白劳烦您！诊金药材，咱们三七开…不！诊金都是您的！就当您照顾我这个老哥哥，也给咱益民堂沾沾您的仙气！您看成不？”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几分嗓音，凑近了点：“昨儿个我姐夫…唉，又疼得在炕上打滚，首哼哼，一天水米没沾牙…您就当可怜可怜老汉这张老脸，破回例，屈尊移步，也给上门瞧瞧？老哥哥我求您了！”

林宇涛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

前几次刘松苓，也就“益民堂”的掌柜，找他情真意切的恳求和诉苦，想让他帮忙上门出诊，他都以课业繁重推脱了。

但此刻，大哥孙少安那双在田埂上被黄土和绝望磨砺得浑浊、失去光彩的眼睛，那沉重如山的背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校门口这乱哄哄的场面，确实需要改变。

他沉吟片刻，迎着刘掌柜期盼的眼神，点了点头：“坐诊的事，按你说的，放学后有空我去两小时，有事耽误了也别埋怨，我毕竟是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随即又道，“至于谢局长那里，今天没事就跑一趟吧。”

刘掌柜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尽，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哎哟！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个放学我就派小伙计在学校拐角那棵老槐树底下等着您！至于我姐夫家…我带您去，您受累！受累啦！”

谢家的独门小院隐在县委家属院深处，青砖砌就的围墙，暗红色的院门紧闭，透着一股与周遭截然不同的沉静和低调的肃穆。

开门的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涤卡外套、脑后挽着个利落圆髻的中年妇人，眉眼间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虑，正是谢军的妻子刘雪娟，刘掌柜的亲姐姐。

她看到刘掌柜身后站着的林宇涛时，明显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极力掩饰却仍可捕捉的疑虑——太年轻了，年轻得让她心里首打鼓。

“姐，这位就是我跟姐夫提过的孙大夫！神医！”刘松苓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和推崇。

“刘姨。”林宇涛微微颔首。 “哦…哦！快…快请进。”刘雪娟侧身让开，眼神里的疑虑并未打消，只是被强压下去。

客厅的陈设透着干部家庭的朴素和一丝不苟的整洁。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悬挂的一幅泛黄的军用地图和下方玻璃相框里嵌着的年轻军人持枪旧照，棱角分明的脸庞依稀能看出谢军局长的轮廓。

“老谢在里屋躺着…”刘雪娟引着他们穿过安静的客厅，脚步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