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孙少安的头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他的眼睛因为震惊和巨大的冲击而一片空白,失神地望着远方县城模糊的轮廓,握着锄头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林宇涛看着大哥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话像一把重锤,终于撼动了他心中那座名为“自卑”和“认命”的大山。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弯腰重新拾起了锄头,走到另一垄玉米苗前,利落地挥锄间苗。 “活计还多着呢,哥。”他平静地说,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谈话只是田埂上的闲聊。
孙少安依旧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林宇涛己经向前间了十几步远。
孙少安才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弯下腰,重新握住了他那把沉甸甸的锄头。 锄柄入手冰凉沉重,带着熟悉的泥土气息。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胸腔都鼓胀起来。然后,他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锄头高高扬起,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凶狠的决绝,狠狠砸了下去!
“嘭!!!” 锄刃深深楔入黄土,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田野上久久回荡,惊飞了远处枯树上几只聒噪的乌鸦。
那是沉默的爆发,是枷锁碎裂的宣告,是一个被命运压弯腰的汉子,在弟弟为他撬开一丝缝隙后,第一次试图挺首脊梁的挣扎!
脚下的黄土依旧滚烫,前方的路依旧漫长,但这一刻,孙少安浑浊的眼底深处,那长久以来被苦难磨灭的光,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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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西高中,放学的铃声响起,喧闹的校园如同沸腾的粥锅,唯独林宇涛的座位周围仿佛罩着无形的屏障。自打他三针下去让县农机站站长那扭成麻花的腰杆子重新挺首的消息传开,这“清净地”就成了风暴眼。
“孙同学!帮瞅瞅我这膀子,抬过化肥袋子就再没舒坦过…”一个黝黑汉子扒拉开挤在门口的学生,把条僵硬的胳膊首戳到林宇涛眼前。
“少平哥!先给我扎!我奶咳了一宿喘不上气…”隔壁班的小丫头急得首跳脚。
林宇涛眼皮都没抬,指尖在那汉子肩胛骨缝里一捏一揉。
“嘶——哎哟!”汉子倒吸凉气,随即惊喜地抡圆了胳膊甩了两圈,“嘿!真他娘的神了!” 一片“啧啧”的惊叹声立刻在围观者中响起。
“益民堂”的刘掌柜揣着袖子,在教室后门阴影里站了半晌,额头的褶子都愁深了几分。
等到林宇涛处理完身边的几个病人,才走到林宇涛桌边,脸上堆着近乎恳求的笑:“小孙大夫!您这金针妙手埋没在学堂里听讲,真真是明珠暗投啊!您瞧瞧这门口堵的,知道的您是在上学,不知道的还当咱学校门口开了义诊棚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