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涛站在昏暗的小巷里,看着吴满仓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手中那份盖着红印章的原西县化肥厂的介绍信。薄薄一张纸,此刻却仿佛凝聚了千钧的力量。
大哥孙少安,这个双水村最坚韧的小伙子,命运的车轮终于彻底转向了一个他从未敢想象的、充满无限可能的轨道!
一个粮店仓库管理员,一个化肥厂车间工人。 一个稳妥安定,一个技术前程。 两个沉甸甸的金饭碗! 林宇涛这蝴蝶翅膀扇起的,双喜临门的狂潮,必将席卷整个孙家,彻底改变那片黄土地上的贫穷宿命!
为了两个工作名额尽快落袋为安,第二天林宇涛请了假,骑上自己新买的自行车,回一趟双水村。
原西县城尚沉睡在破晓的灰蓝色薄纱里,一道迅疾的身影己如离弦之箭,冲出学校寂静的侧门。
崭新的飞鸽牌二八大杠,在颠簸中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叮铃”,打破了清晨的静谧。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卷起细碎的尘土,朝着双水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太阳刚刚爬上东边的山梁,将双水村沟壑纵横的贫瘠土地照亮。
林宇涛骑着他那辆崭新得飞鸽自行车,如同天外来客般闯进了村口几个早起老汉浑浊的视野。
“咦?那是…孙玉厚家的二小子?”
“乖乖!好大的车子!比金俊武家那辆还新亮!”
“少平娃!这是发财了?”
“以少平娃的本事,发财也是早晚的事!”豁牙老汉的惊呼和好奇的目光追随着林宇涛飞驰而过的身影。
沉重的自行车带着一路风尘,“嘎吱”一声急停在孙家那孔低矮破败的窑洞院门前。
林宇涛利落地翻身下车,推开了虚掩的院门。车轮上新鲜的泥土和那抹亮眼的黑蓝色,瞬间打破了晨间的平静。
“二哥!”正在灶房门口喂鸡的兰香第一个看见他,惊喜地丢下手中的破笸箩,像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来,眼睛却黏在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移不开。
正在劈柴的孙少安猛地停下手里的斧头,古铜色的脸上写满惊愕:“少平?你咋回来了?这…这车子哪来的?”
他丢下斧头,走上前,粗糙的大手带着敬畏和一丝难以置信轻轻地抚摸着冰凉光滑的车把。
孙玉厚老汉也从窑洞里走了出来,叼着没点着的旱烟锅,浑浊的眼睛先是掠过儿子汗湿的脸,随即死死盯住了那辆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的飞鸽牌,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
林宇涛抹了把汗,将自行车稳稳地支好,迎着父亲和大哥惊疑不定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解释:“爸,哥,别担心。车子是给县粮食局谢局长治好了他十几年的老伤,人家硬要酬谢,推辞不过,给了张自行车票,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他拍了拍车座,“花了一百八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