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厚老汉拍板决定：

大哥孙少安——去化肥厂车间做实习操作工。

大姐孙兰花——去粮食局首属第三粮店仓当库管理员！

两个沉甸甸的金饭碗。

孙家这艘在苦难海洋中漂泊了太久的小船，终于要在林宇涛这蝴蝶翅膀的煽动下，驶向新的明天。

林宇涛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拿过那张被泪水浸湿了一角的介绍信，塞进大姐孙兰花颤抖的手中，声音沉稳而充满了力量： “大姐，拿着！收拾好东西，带上孩子，咱们去你们村开介绍信。下午和大哥一起去县城报到！好日子，开始了！”

“少平娃说的对，是得抓紧时间去村里开介绍信，早点拿到手才是真的！”

孙玉厚老汉蹲在门槛上，吧嗒着空烟锅，接着说道。

他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两张红纸片，眉头拧成了死疙瘩：“夜长梦多…夜长梦多啊…”

一辈子在黄土地里刨食，被穷苦和风霜压弯了腰的老汉，太懂得“好事多磨”这西个字背后藏着多少变数。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赶紧咬进嘴里咽下去，指不定就让哪个野雀儿叼走了！

“爸说得对！”孙少安猛地站起来，古铜色的脸上激动还没褪尽，就被一股决绝取代。

他搓着布满老茧的大手，“粮店那个，是谢局长仗义！化肥厂那个，是吴厂长大恩！咱不能让人家作难！更不能让这煮熟的鸭子飞了！”他看向父亲，“爸，咱这就去找福堂叔！”

“走！”孙玉厚老汉“噌”地站起来，烟锅往腰带上一别，动作罕见地利索。

他转身走进里屋，窑壁的土龛里摸了半天，郑重地掏出一个裹了好几层油纸的瓶子——正是林宇涛上次带回来的那瓶西凤酒！老汉小心地把酒瓶子揣进怀里，用破棉袄襟子捂严实了，仿佛揣着的是全家的命根子。

另一边，林宇涛己经推着他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出了窑院。大姐孙兰花局促不安地站在旁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她头发胡乱挽着，脸上带着常年操劳的风霜和一丝茫然。 “少平…这…这能行么？我一个妇道人家…去粮店看仓库？人家能要我？”兰花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带着浓浓的自卑和不确定。

粮店仓库管理员，这名字听起来离她太遥远了。

“姐，咋不行？”林宇涛斩钉截铁，目光沉稳地迎上大姐躲闪的眼神。

“仓库管理员，说白了就是看好库房，东西进进出出点数清楚，手脚要干净，心要细！这些活计，你哪样干不了？比你在罐子村顶着日头锄地、扛麻袋轻省多了！粮店风刮不着，雨淋不着，有工资，有粮本！不比你在罐子村一个人拖着俩娃，看天吃饭强百倍？”

他看着大姐枯黄憔悴的脸，心头一阵发酸，“猫蛋狗蛋先放妈这儿，有妈、兰香一起看着，饿不着！等你在粮店安顿好了，再想办法把他们接过去！”

兰花的眼圈瞬间红了。

粮店…看仓库…不用再顶着毒日头下地…还有粮本…这些词像小火苗，在她冰冷的心里一点点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