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下唇,把那点长久以来被生活磨灭的希望重新攥紧:“那…那我去!”
“走!”林宇涛不再多说,拍了拍自行车后座垫子。
飞鸽二八大杠在去往罐子村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兰花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抓着车座下的铁架子,身体僵硬,脑子里一片乱麻。
林宇涛稳稳地蹬着车,车轮碾过飞扬的尘土。
罐子村和双水村挨着,以前是烧窑的,村里到处是旧瓦罐,因此得名“罐子村”。
窑洞稀稀拉拉散落在山坳里。村支书王长贵家就在村头半坡上,三孔窑洞,院子倒还算齐整。
王长贵五十多岁,精瘦精瘦的,穿着件半旧的灰色干部服,正蹲在院门口的石碾盘上吧嗒旱烟,看见林宇涛推着辆崭新的自行车,后面还跟着低着头的孙兰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王支书!”林宇涛把车子支好,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热忱又透着恭敬的笑。
“哟?兰花?这是…”王长贵磕了磕烟锅,疑惑地在两人身上扫视。
“王支书,这是我娘家兄弟,少平。”兰花怯生生地小声介绍,头埋得更低了。
“王支书,您好。”林宇涛上前一步,声音清朗,“有点急事,想请您帮个忙,开张介绍信。”
王长贵把两人让进窑洞。窑里光线昏暗,一张掉了漆的破方桌,几条长凳。墙上贴着褪色的领袖像。
林宇涛扶着大姐坐下,自己站在一旁,开门见山:“王支书,是这样。我大姐兰花,要去原西县粮食局第三粮店顶岗上班了,担任仓库管理员,得麻烦村里开张户口迁移和成分的证明。”
他尽量把话说得平淡,但那“粮食局仓库管理员”几个字,还是在狭小的窑洞里砸出了巨大的回音。
王长贵刚端起的粗瓷碗“哐当”一声顿在桌上,半碗水溅了出来。
“啥?兰花?去…粮店?当管理员?!”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目光唰地一下盯在孙兰花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罐子村谁不知道孙兰花?王满银那个逛鬼的婆娘!一个人拉扯俩娃,苦得像黄连水里泡大的。她能有这泼天大运?还是粮店这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清闲差事?
兰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头几乎要垂到胸口,双手死死抠着膝盖上的补丁。
“对,粮食局首属粮店的仓库管理员。”林宇涛语气肯定,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粮食局红彤彤大印的介绍信,轻轻推到王长贵面前,“您看,手续都办好了,就等村里的证明信。”
王长贵颤抖着手拿起那张薄薄的纸,凑到唯一的小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那鲜红的公章,那“原西县粮食局”几个铅印的宋体字,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他胸口。
是真的!天大馅饼真砸王满银婆娘头上了!还是这么个金贵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