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王长贵将介绍信递给局促不安的孙兰花,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温和笑容,“兰花啊,去了城里粮店,那可是公家人了,好好干!手脚勤快,眼明心亮,给咱王家长脸,给咱罐子村长脸!”
兰花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纸,看着那鲜艳的红章,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对着王长贵深深鞠了一躬。
与此同时,双水村田福堂家。
田福堂家的窑洞明显宽敞亮堂许多。炕桌上摆着一盘炒南瓜籽,两碗酽茶冒着热气。烟袋锅的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腾,偶尔还传出几声田福堂的咳嗽声。
孙玉厚老汉坐在板凳上,腰板挺得比平时首了几分,但还是带着庄稼人面对村支书的习惯性拘谨。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瓶捂得温热的西凤酒,轻轻放在田福堂面前的炕桌上。透明的玻璃瓶里,琥珀色的酒液在透过窗户纸的光线下,折射出<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光泽。
“福堂兄弟…”孙玉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恳求,“娃…娃给少安弄了个机会…在县化肥厂…车间里当操作工…”他说着,把化肥厂那份介绍信也推了过去。
田福堂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眯着眼睛看着孙玉厚:“化肥厂?操作工?玉厚哥,这又是咋回事?少平娃能耐这么大?”
旁边的孙少安赶紧又把林宇涛如何结识化肥厂吴厂长、并治好了他的病,如何争取到这个顶岗名额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田福堂和孙家的关系本来就不错,现在也没有因为润叶的婚事问题和孙家闹翻,也没必要瞒着他,也瞒不住。他田福堂的弟弟可是县革委会主任,啥不知道。
田福堂听着,脸上的惊疑慢慢褪去,拿起介绍信仔细看了看,化肥厂鲜红的印章做不得假。
他放下信纸,长长吐出一口烟,目光在孙玉厚和孙少安父子俩脸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深深的感慨:“少平娃…这娃…真真是长本事了!这是捅破天的大本事啊!咳,咳…前几天听村里人说少平现在能给人看病,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我小看人了,少平娃能考医术在县城闯出一番名气,是真有本事的,我这咳嗽,看来也得去找少平看看!”
接着他拍拍炕桌,“玉厚哥,你养了个好娃!少安,这也是你的造化,化肥厂那是大厂!车间里的操作工,那是正经学技术的路子!”
他拿起那瓶西凤酒,<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光滑的瓶身,摇头苦笑:“玉厚哥,你这酒…多余了!咱老哥俩,还用得着这个?”
他想起解放前一起给东家扛活的日子,那份情谊,岂是一瓶酒能衡量的?“这机会…”田福堂神色一肃,压低了声音,“金贵!太金贵了!你们爷俩说得对,夜长梦多!得赶紧落袋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