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将那块最肥的猪油膘切成小块,放进烧热的铁锅里。“滋啦——”一声响,透明的油脂瞬间融化,浓郁的猪油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窑洞!
兰花用勺子小心地将炼出的油滋啦捞到一个粗瓷碗里,锅里留下金黄色的清亮猪油。
她熟练地舀起一大勺雪白的面粉,加了点盐,倒入温水,在崭新的搪瓷盆里“哗啦哗啦”地揉起来。
那面团在她有力的手下越来越光滑,越来越有韧性。揪面片,这是她最拿手的活儿!
案板是新买的旧木板临时充当的。兰花揪起一小团面,手指灵巧地一拉一甩,再一揪,扁扁的、不规则的面片就像雪花一样飞入翻滚着油花的开水锅里。
孙玉厚老汉默默坐在新糊了报纸的炕沿上,看着大女儿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闻着那久违的、带着油脂香气的面香,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近乎放松的神情。
孙少安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给炉膛添着柴火,火光映着他古铜色的脸庞和眼中对未来的期冀。
“开饭咯!”兰花一声吆喝,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和底气。
新买的粗瓷大碗盛满了热气腾腾的肉揪面片!雪白的面片浸在油汪汪、亮晶晶的汤里,上面卧着切得厚厚实实、肥瘦相间、炖得软烂入味的肉块!
几块金黄色的油滋啦点缀其中,翠绿的葱花撒在最上面。满窑洞都是勾魂摄魄的浓郁香气!
一家人团团围坐在那张刚搭起来的旧木板旁,捧着热乎乎、沉甸甸的大碗。
孙玉厚老汉端起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浓郁的肉香面香钻入肺腑。他什么也没说,挑起一大筷子裹着肉汁的面片,塞进嘴里,用力地、满足地咀嚼着。
兰花看着父亲、大哥和小弟埋头大口吃面的样子,看着他们碗里油润喷香的肉块,再看看这个虽然简陋却真正属于自己、充满了烟火气的窑洞家,一股暖流从心底一首涌到西肢百骸。
她低下头,也大口吃了起来,滚烫的面片混着咸香的肉汁滑进胃里,带来一种踏踏实实的幸福感——这,就是城里安家的滋味吗?真好!
林宇涛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呼噜呼噜吸着面片,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姐,这手艺…绝了!比我们学校食堂强百倍!”
他抹了把嘴,又说,“明儿一早我还有课,得赶紧回学校了。爸,哥,你们等下早点回双水村?”
他看着大哥,“哥,你骑带爸回去还车,明儿一早带着猫蛋狗蛋坐头班车来。我带大姐他们去给孩子办理入学。”
孙玉厚点点头:“中!就这么办!”他放下碗,看向兰花,“兰花,你一个人…怕不怕?”
兰花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一点油渍,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爸,不怕!咱庄稼人,啥苦没吃过?守着自个儿的家,踏实着呢!”她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夜色渐深,林宇涛骑着自行车消失在通往学校的街道上。孙少安也骑着破旧自行车回双水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