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宇涛读完第一章,长长吁了口气抬起头时,田晓霞立刻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是不是……特别不一样的世界?”
林宇涛点点头,眼神还有些沉浸在书中的恍惚:“嗯……说不出的感觉。那个奥勃朗斯基……家里乱成一锅粥了,他居然还在想着情人……安娜出场时,那种……”
“那种光彩夺目!是不是感觉整个舞厅都被她照亮了?”田晓霞兴奋地接话,眼睛亮晶晶的。
“可我觉得她不该那样!沃伦斯基像个花花公子!安娜那么勇敢地追求爱情,可是……代价也太大了!她抛下了一切!”她语气激动,带着少女特有的、混杂着浪漫憧憬与现实批判的尖锐。
“追求爱情没错吧?”金波接过书,翻看着插图页,试图找到安娜的样子,“可为啥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痛苦?像咱们村里,相中了就跟家里说,成了就成,不成拉倒呗。”他的思维带着黄土高原的质朴和首率。
田晓霞立刻反驳:“那怎么能一样!金波同志,你这思想也太简单粗暴了!安娜不是村里女子!她有思想,有灵魂!她被那个虚伪死气沉沉的上流社会和那个只会做官、根本没感情的丈夫卡列宁给窒息了!她的反抗,是灵魂的抗争!”她挥舞着手臂,仿佛自己就是安娜的辩护律师。
“可……她抛下儿子,跟人跑了……”田润生怯生生地插了一句,眉头微蹙。他从小在姐姐润叶的呵护下长大,对家庭责任有着天然的敏感。“孩子多可怜。”
“这就是悲剧所在!”田晓霞情绪更加激昂,“她勇敢地追求自我,却无法挣脱社会的枷锁和身为母亲的牵绊!托尔斯泰写得太深刻了!少平,你说呢?”
林宇涛沉思着。他想起双水村的窑洞,想起父母日复一日的辛劳,想起自己和少安为改变命运所做的挣扎。
安娜的世界离他如此遥远,但那份对自由、对真情、对生命意义的渴求,却又如此真切地击中了他。
“我……觉得润生说得对,孩子是牵挂,”他缓缓开口,“但晓霞说的也没错,她需要自由。只是……代价太大了。像是……像是咱们这儿以前唱的信天游,‘妹妹大胆地往前走’,可前头是啥?是沟还是崖?”他用最熟悉的比喻,试图理解那遥远的悲剧。
“这就对了!这就是文学的力量!”田晓霞像是找到了知音,兴奋地一拍林宇涛的肩膀,“它让我们看到不同的人生,思考不同的问题!比那些空洞的口号强一万倍!少平,你理解得很好嘛!”她眼里满是赞赏。
讨论常常变得热烈而忘我,首到夕阳的余晖将那扇小窗染成金色,提醒他们时间的流逝。
每当这时,金波便会拿起他那把旧口琴,随意地吹奏几声,哼唱起一些忧郁的苏联歌曲片段,或者陕北民歌的调子。
不成调的口琴声和低沉的哼唱,如同此刻青春的背景音,带着迷茫,也带着一丝不肯完全沉寂的躁动。
“走吧,‘安娜’同志,”田晓霞小心地把书包好,藏回军挎包深处,笑着招呼大家,“再不走,查卫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