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人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走出小仓库。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空旷的操场上。
田晓霞和林宇涛自然而然地并肩走在前面,还在低声争论着安娜的选择是否值得。田晓霞时而激动地扬起手,辫子随之摆动。
林宇涛则微微侧头听着,偶尔回应几句,语气温和而沉静。金波跟在后面,依旧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口琴。田润生则安静地走在金波旁边,时不时抬眼看看前面那两个争论的身影。
“晓霞姐,你刚才说安娜像‘扑火的飞蛾’,”润生小声地问,“那……我姐……”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他想到了润叶和少安哥那份偷偷摸摸的感情。
几个月了,润生是知道的,但他也不敢跟父亲母亲说,他答应了姐姐保密的。
田晓霞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润生一眼,眼神变得柔和而复杂:“润叶姐……她和少安哥不一样。他们……更清醒,以前很难,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说着看了眼身旁的人,正是因为他,让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林宇涛的心也因这话轻轻一动。他想起了大哥少安黝黑脸上偶尔闪过的、因思念而生的神采,也想起了润叶姐那双温柔又带着愁绪的眼睛。黄土高原上的爱情,一样有它的沉重和艰辛。
晚风渐起,带着秋夜的凉意。林宇涛很珍惜这样的时光。学校生活的空洞和压抑,被这小小的秘密聚会驱散了许多。
他和田晓霞之间,没有惊心动魄的表白,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有的是禁书页间流淌的思想碰撞,是黄昏操场上的并肩漫步和轻声交谈。
他们争论安娜的命运,也分享润叶和少安的近况;他们谈论理想的光芒,也忧虑现实的迷雾。
这份情愫,如同黄土层下悄然萌发的草芽,在共同的精神探索和乡情联结中,顽强地生长着,纯净而坚韧。
林宇涛知道,未来如同这暮色中的原野,轮廓模糊,道路难辨。他并不急于去定义或索求什么,他珍视此刻这份在动荡年代里弥足珍贵的理解、共鸣和陪伴。
他们正一同经历着清水里泡、血水里浴、碱水里煮的青春岁月,而这份在思想交流和患难与共中建立起来的情谊,便是岁月馈赠的最初的珍珠。
回到宿舍,点上那盏昏黄的煤油灯。林宇涛没有立刻翻开书本,而是拿出日记本,借着微弱的光,记录下今天的收获和对安娜命运的思考。
窗外的秋虫不知疲倦地鸣叫着。笔尖划过粗糙纸张的沙沙声,仿佛是对废弃仓库里心跳加速的阅读时光的回响,是对黄昏操场上并肩身影的无声描摹。
隔壁隐约传来金波断断续续的口琴声。高三的日子,就在这看似停滞的校园、危险的文学绿洲、与几个同乡伙伴彼此依靠的温暖之间,如同黄土高原上看似干涸却暗流涌动的河床,表面平静,内里却积蓄着冲破一切、奔向未知的力量,一天天地流淌。
时间往前走,双水村的西个老乡会也开的越来越频繁,他们西个在林宇涛的维系下,时而一起看书读报,时而一起踏秋游玩,关系也越来越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