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着新买的中山装和红衣服,肩并肩,头微微靠在一起,脸上洋溢着无比甜蜜和幸福的笑容。
这是七十年代末县城年轻人流行的“结婚照”样式——半身合影。
“加洗一张大的!要挂在新房子里!”孙少安毫不犹豫地说。
“再来几张小的!” 田润叶补充道。他们要留下这珍贵的瞬间,作为他们爱情最美好的见证。
从照相馆出来,己是下午时分。
冬日暖阳西斜,给县城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孙少安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新买的衣服袋子,后座上坐着他的妻子田润叶。
踏上归程,回双水村的路似乎也变短了。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蜿蜒的黄土路上。 寒风依旧吹拂,但两人心头却是一片滚烫。
田润叶坐在后座,感受着丈夫宽阔的后背带来的踏实感。她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伸出双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环抱住了孙少安结实的腰身,将脸颊轻轻地贴在他宽厚的背上。这是一个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的亲密动作。
孙少安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涌遍全身。他感受到妻子的依恋和信任,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幸福感。
他放慢了蹬车的速度,让这温馨的时刻延长。
“少安哥,”田润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如梦似幻的甜蜜和不真实感,“我们……我们真的结婚了?”
“嗯!真的!”孙少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誓言,“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孙少安的婆姨!我是你男人!咱俩……要踏踏实实、红红火火地过一辈子!”
“嗯!”田润叶用力地点点头,脸颊在他背上蹭了蹭,手臂抱得更紧了些,“我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夕阳将他们的身影融入了黄土高原辽阔的苍茫暮色中。
腊月二十六,双水村的上空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滚烫的喜气笼罩着。凛冽的寒风似乎也识趣地收敛了几分,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年腊月备年的、更加浓稠热烈的忙碌气息。
孙家那三孔簇新的窑洞,俨然成了整个村子的中心,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笑语喧哗,如同煮沸的开水。
天刚蒙蒙亮,少安娘就窸窸窣窣地起身了。她推开崭新的窑门,一股混合着泥土清冽和隐隐肉腥气的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头那团火。
今天是儿子少安娶亲的前一天,是“过事情”最紧要的关头!她深吸一口气,系紧围裙,脚步匆匆地走向灶房。那里,将是今天的第一个战场——蒸喜馍!
灶房里,硕大的铁锅己经坐在了灶台上。案板上,小山般的白面己经堆好,旁边是早早发好的、膨胀得如同巨大棉花团般的老面酵头。
“妈!我回来啦!” 一个熟悉又带着点疲惫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只见孙兰花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肩上挎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脸被寒风刮得通红,眼睛里却满是回家的喜悦和急切。
她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一脸好奇的王满银。王满银和两个孩子昨天就回来了,孩子还没起,大人们都起来了,他听见自家婆姨的声音,就跑过来看看。
“兰花!”少安娘惊喜地迎上去,一把拉住女儿冰凉的手,“咋这么早就到了?冻坏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