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双水村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寒意中。昨日的喧嚣彻底沉淀,冬日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懒洋洋地洒在孙家新窑院那崭新的门窗和尚未褪尽红色的窗花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混合着冰雪消融的清冽,透出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宁与踏实。
新窑中间那孔窑洞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田润叶穿着干净整洁的碎花棉袄,围着她那条红色的毛线围巾,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她的脸颊上还带着新嫁娘特有的、如同初绽桃花般的红晕,眼神清澈明亮,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沉静。
作为新媳妇,她心里很清楚,今天是她真正融入这个家的第一天。虽然公婆和善,丈夫体贴,没有旧社会那么多繁文缛节,但该有的态度和行动,她一丝一毫也不敢懈怠。
她走到堂屋门口,正碰上推门出来的少安娘。少安娘显然也起得很早,看到儿媳站在门口,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祥的笑容:“润叶?咋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田润叶连忙上前一步,温顺地说:“妈,不累。我来看看有啥能帮忙的?早饭我来做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初来乍到的拘谨,但态度十分诚恳。
少安娘心里一暖,对这个知书达理又懂事的儿媳妇更添了几分喜爱。
她拉过润叶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不用你做。妈来做就行!你刚进门,多歇歇。”
“妈,我不累,真的。”田润叶坚持道,眼神恳切,“让我帮您吧,我……我也想早点熟悉咱家的活儿。”她的话语轻柔,却透着一股子想要融入这个家庭的决心。
少安娘看着儿媳认真的眼神,知道她是真心实意,便也不再推辞,笑着点点头:“行!那咱娘俩一块儿做!正好说说话!”
婆媳俩相携走进灶房。灶膛里,兰香己经乖巧地生起了火,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驱散了清晨的寒气。
锅里正煮着金黄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粮食特有的、令人心安的甜香。
“妈,我来和面吧?咱们再蒸点馍馍?昨天的馍基本吃完了。”田润叶主动请缨。她知道,年根底下,馍馍是必不可少的。
少安娘指着墙角那个巨大的瓦盆:“面在那儿,昨晚就用温水发好了老酵头,正好用!”她看着润叶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又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面有点多,你和不动了喊妈。”
“嗯!”田润叶应着,走到瓦盆前。只见盆里发好的老面酵头膨胀得像一团巨大的、充满弹性的棉花,散发着浓郁的酸香。
她用力将酵头掰碎,均匀地撒进旁边那堆雪白的新面粉里。然后舀起一碗凉水,小心翼翼地淋在面粉上,开始揉面。
揉面是个实实在在的力气活。田润叶虽然也帮家里干过活,但教师的手毕竟比不得常年劳作的农妇。那巨大的面团在她手下起初还算听话,揉着揉着就开始“犟”起来,变得格外粘手和沉重。
她的额头很快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但她抿着唇,一声不吭,只是更加用力地揉搓、按压、折叠,试图驯服这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