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堂屋里谈着开春农事的干部和老人们,对这新鲜玩意儿虽有些不以为然,但在过年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也只是摇摇头,并未多说什么。
初二清早,雪霁天晴。阳光慷慨地洒在双水村覆盖着薄雪的屋顶和道路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今天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孙家新窑院早早便收拾得干净利落。
院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紧接着是王满银刻意拔高的声音: “爸!妈!过年好啊!我们兰花携全体家庭成员给您二老拜年啦!”
只见王满银推着一辆七八成新的“飞鸽”牌自行车,车把手上挂满了鼓鼓囊囊的东西。
他本人也一改往日的邋遢形象:崭新的藏蓝色涤卡中山装熨帖笔挺,头发用头油抹得一丝不苟,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黑皮鞋。他费力地停稳自行车,动作夸张地拍打着裤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自行车后座,孙兰花抱着小儿子狗蛋稳稳坐着。她也穿着一件崭新的枣红色呢子短大衣,围着米色毛线围巾,头发梳得整齐光亮,脸上带着旅途的微红和归家的喜悦,眼神明亮而自信,再无往昔的愁苦疲惫。
大女儿猫蛋则穿着崭新的红色灯芯绒小棉袄和小棉裤,脚上是城里孩子才有的塑料底棉鞋,扎着两个用红绸带系着的羊角辫,小脸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好奇又兴奋地打量着外公外婆家的新窑洞。
如今兰花一家在县城安了家,兰花有工作,王满银跟着林宇涛也偷偷赚了不少钱,日子自然是今非昔比。
“姐!姐夫!你们可算到了!”田润叶第一个迎上去,惊喜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姐姐一家,“哎呀,猫蛋这新衣裳真好看!狗蛋也胖乎了!”
少安娘也快步上前,看着女儿女婿这一身行头,再看看那挂满礼物的自行车,惊讶得合不拢嘴:“兰花!满银!这……你们这是……”
“妈!过年好!”兰花抱着狗蛋下了车,亲热地挽住母亲的手臂,脸上是满足的笑容,“狗蛋,叫姥姥!” 小婴儿在妈妈怀里咿咿呀呀,逗得少安娘心花怒放。
王满银得意洋洋地开始从自行车上卸货,一边卸一边高声报着名目, “这是给爸买的‘大前门’香烟!两条!够您老抽一阵子了!”
“这是给奶奶和妈买的城里的点心!桃酥、鸡蛋糕、江米条!软和,奶奶牙口不好也能吃!”
“这是给兰香妹子买的红头绳和新本子!” “还有给少平兄弟的一条‘大生产’烟!知道你好这一口!”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从车筐里捧出两瓶贴着喜庆红标的“西凤酒”,郑重地放在堂屋桌子上:“爸!这可是好酒!咱爷俩中午好好喝两盅!”
琳琅满目的礼品堆满了桌子一角,看得少安娘和田润叶眼花缭乱。王满银就是这样,嘴甜会办事,为了感谢林宇涛对自家的帮助,他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