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孙家新窑院光洁平整的黄土院场上。少安娘正坐在窑洞门口的小马扎上,就着明亮的日头,纳着一只硕大的千层底布鞋底,麻绳穿过顶针,发出“嗤啦嗤啦”有节奏的轻响。
兰香蹲在旁边的菜畦边,用小铲子仔细地给刚冒头的西红柿苗松土、除草。
孙玉厚老汉则坐在院墙根下那块光滑的石墩上,慢条斯理地往他的宝贝旱烟袋锅里按着金黄的烟叶子,吧嗒吧嗒地吸着,目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东拉河上,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爸!妈!兰香!”林宇涛的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哎呀!少平回来了!”少安娘立刻放下针线,脸上笑开了花,起身迎上去,“咋又买这么多东西?就知道乱花钱!”
兰香也丢下小铲子跑过来:“二哥!”
孙玉厚老汉转过头,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露出难得的笑意,他站起身,习惯性地在石墩上磕了磕烟袋锅:“回来了?学校忙不?”
一家人进了堂屋。光线明亮,新刷的白灰墙映衬着擦拭干净的桌椅柜橱。少安娘忙着给儿子倒水,兰香则迫不及待地打开挎包,拿出槽子糕分给大家吃。
林宇涛喝了口水,看着温暖烟火气十足的家,酝酿着要说的话。他看着父亲沟壑纵横却依然坚毅的脸庞,母亲眼中充盈的慈爱,妹妹脸上无忧的笑容,心里暖暖的。
等大家静下来,林宇涛缓缓说道,“爸,妈,有个事……想跟家里商量下。”
林宇涛放下碗,声音平稳,却清晰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孙玉厚老汉重新装烟叶的手顿住了,浑浊的眼睛看向儿子。少安娘也停了动作,关切地问:“咋了,少平?有啥事?是不是学校……”
“不是学校的事。” 林宇涛微微吸了口气,“是……我在县城,置办了一处房子。”
“啥?!”
“置办房子?!”
堂屋里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兰香小口咬着槽子糕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鸣叫。
少安娘手中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灶台上,水花溅湿了她的衣襟,她却浑然不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儿子:“置办……房子?少平,你……你哪来的钱?县城的房子……那得多少钱啊?”
孙玉厚老汉的旱烟袋锅悬在半空,烟丝簌簌地落在炕沿上。他布满风霜的脸上,震惊、疑惑、甚至一丝隐隐的慌<i class="icon icon-uniE082"></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织在一起。
那双握惯了锄头把、能扛起整个家重担的大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抖。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小板凳,发出刺耳的响声。
“少平!你把话说清楚!房子?啥房子?现在房子都是公家的!不允许买卖!你……你该不是……” 老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严厉和后怕,“你该不是干了啥犯法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