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平回来啦!正赶上,菜马上好!” 田润叶回头一笑,窑洞深处的土炕上堆着缝补的工装,“快洗把手,骑车回来,灰扑扑的。”
孙少安首起身,拍拍手上的煤灰,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今儿啥日子?还拎酒?嚯,西凤!” 他接过酒瓶,粗糙的手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光滑的瓶身,目光扫过窑洞墙角摞着的化肥厂劳保用品,眼里满是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两孔窑洞深浅相连,外间作灶堂兼饭厅,里间是土炕卧房。三人围坐桌旁,桌上摆着田润叶的“大作”:一盘油汪汪的醋溜土豆丝,一盘金黄的葱花炒鸡蛋,还有一碟自家腌的咸萝卜条。
简朴,却透着家的温暖。
林宇涛给大哥和自己各倒了小半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挂出黏稠的痕迹。“哥,嫂子,先碰一个,有件事……得跟你们说说。” 他端起杯子,神情认真。
孙少安和田润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关切。少安端起杯:“咋?学校里有事?还是坐诊遇上麻烦了?”
三只小酒杯轻轻一碰。
林宇涛仰头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暖意。
“没麻烦。是……我在县城,置办了个落脚的地儿。带院子的私房,手续都办妥了,收拾得差不多了。”
“啪嗒!”
孙少安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一根土豆丝沾上了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他仿佛没察觉,眼睛瞪得像铜铃,首勾勾地盯着弟弟。
“啥?!置办……房?少平!你……你哪来的钱?多大的房?在哪达?”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窑洞的土墙似乎都震得嗡嗡作响。
田润叶也惊得捂住了嘴,杏眼睁圆:“带……带院子?我的天爷!少平,这可不是小事!你……你可不敢胡来啊!” 她下意识望向窑洞外黑黢黢的崖畔——那里还亮着十几盏灯,都是化肥厂分给工人们的窑洞,担忧几乎写在脸上。
林宇涛放下酒杯,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两张被体温焐得温热的纸——房屋转赠证明和盖着红章的街道办文件,轻轻推到大哥大嫂面前。
“哥,嫂子,你们看。手续全的,没胡来。钱,是我这几年一点点攒的——坐诊的诊金,写文章的稿费,平日里省下的。房主是以前的老砖瓦匠,急着去南方儿子家养老,价钱还算公道,就在榆钱巷,离这儿不算远。”
孙少安一把抓过那两张纸,手指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白纸黑字,公章和“孙少平”的名字看得真切。田润叶凑在旁边,逐字逐句地轻声念着,越念,脸上的惊疑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喜悦取代。
“你个瓜怂!” 孙少安猛地抬起头,眼圈竟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埋怨和更深的心疼,“这么大的事!买房子!你……你咋不提前跟哥商量商量?啊?哥好歹比你多吃几年咸盐!万一……万一叫人骗了咋整?” 他重重地把纸拍在桌上,震得酒杯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