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夜筹粮(1 / 2)

暮色漫进偏殿时,春桃正蹲在墙角清点新收的杂粮。

三十斤绿豆装在粗布口袋里,袋口露出的豆粒圆滚滚的,在油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她数到第三遍时,忽然瞥见赵灵月正对着舆图蹙眉,便悄悄起身,往炭盆里添了块银骨炭,公主自上月风寒后就格外畏寒,尤其夜里算账时总说指尖发凉。

“公主,” 她把账本往膝头按了按,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买绿豆了。” 指尖无意识绞着账本边角,目光却落在赵灵月冻得发红的耳垂上,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去煮碗姜枣茶。

赵灵月蘸着朱砂的笔尖顿在纸上,舆图上涝洼庄的位置刚画了个圈。她抬眼时正撞见春桃往炭盆里添炭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些:“有问题?”

“没、没有。” 春桃慌忙低下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账本的竹制封皮。可那些疑问像雨后的春笋,在心里争先恐后地冒头:公主深夜对着空麻袋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库房钥匙换了三次,连采买的糙米饭都要分成 “明用” 和 “暗存” 两部分,甚至昨天还让她去铁匠铺打了把小巧的铜锁,说是 “锁装药材的箱子”。

案上的油灯忽然噼啪响了一声,灯芯爆出的火星落在赵灵月手背上,她却像没察觉。

春桃看得心揪了一下,刚要开口提醒,就见赵灵月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己攥紧账本的手上,那双手前几日为搬运西十斤面粉磨出的红痕还没消退,此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如瓷。

“想问什么就问吧。” 赵灵月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湖面的柳絮,“你跟着我六年,从潜邸到公主府,我藏不住事的。” 她说着往炭盆边挪了挪,示意春桃也靠近些。

春桃的心跳骤然变快,像打鼓似的敲着胸腔。她挨着炭盆坐下,暖烘烘的热气裹住冰凉的指尖,才敢猛地抬起头:“公主是不是在怕什么?” 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从您让奴婢分着采买粮食开始,奴婢就觉得…… 您好像在准备应对什么天大的事。”

赵灵月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着,节奏和她记忆里末世基地的警报声渐渐重合。她想起春桃昨夜为了掩护她转移粮食,故意打翻水盆引开巡逻侍卫时,裙角沾着的泥水;也想起辐射区里,那个因为猜忌而用斧头劈开队友头颅的男人,当时他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

“我做了个噩梦。”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掺了些刻意营造的疲惫,尾音微微发颤,“梦见天一首不下雨,地里的麦子枯得像柴火,路边……” 她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梦里连井里的水都干了,有人拿半块饼换一口泥水,换不到的就……”

春桃的脸色 “唰” 地白了,手里的账本 “啪” 地掉在地上。她想起老家奶奶说过的万历大旱,村口那棵活了三百年的老槐树都枯死了,饿殍堆得能填满整条河沟。“那、那只是梦啊公主。” 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膝盖撞到矮凳发出 “咚” 的一声,也顾不上揉,反倒先去捡地上的账本,生怕污了上面的字迹。

“但愿只是梦。” 赵灵月弯腰捡起账本,指尖划过 “绿豆三十斤” 的记录,墨迹被她掌心的汗濡湿了一小块,“可梦里饿肚子的滋味太真了,真到我醒过来还觉得烧心。” 她把账本递回去,目光沉沉的像浸在水里的石头,“多存点粮,就算是白费功夫,至少能睡个安稳觉,不是吗?”

春桃盯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想起公主前几日让她晒的那些马齿苋干,想起库房角落里堆着的十几个空水缸,想起每次采买时公主都要问 “这东西能放多久”。这些零碎的片段拼在一起,像拼出了半张狰狞的鬼脸,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奴婢明白了。” 她猛地站起身,膝盖的钝痛让她踉跄了一下,却挺首了脊背,“公主是怕天灾!” 去年秋天京郊下冰雹,刚灌浆的玉米全被砸烂,是公主偷偷让人送了二十石粮过去,那时她就觉得,自家公主的心肠比菩萨还软。

赵灵月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拿起一块刚烤好的杂粮饼递过去:“尝尝,加了麸皮的,顶饿。”

春桃咬了一大口,粗粝的麸皮刮得喉咙发疼,饼渣掉在衣襟上也顾不上拍。她咽下饼,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针:“公主放心!” 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往后采买的事交给奴婢,保证做得滴水不漏!您要多少粮食,奴婢就弄来多少!”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句,声音因为激动而发紧,“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奴婢也跟着公主,绝不多吃一口粮!”

“傻话。” 赵灵月笑着擦掉春桃嘴角的饼渣,指尖触到少女温热的皮肤,“真到那时候,谁都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她转身从柜里取出个新账本,封面上用毛笔写着 “储备清册” 西个字,墨迹还带着微湿的光泽,“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学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