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的第一页己经画好了表格，分为 “品类”“数量”“入库日期”“存放位置” 西栏。

赵灵月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下：【糙米 120 斤 三月初七 东厢房第三柜】。笔尖在 “存放位置” 一栏顿了顿，画了个极小的螺旋符号：“这个记号代表…… 一个特别安全的地方，只有咱们俩看得懂。”

春桃凑近了仔细看，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她忽然指着 “杂粮” 那一栏，眼睛亮晶晶的：“绿豆是不是该算干货？奴婢在小厨房当差时，见张厨子把绿豆炒过之后，放了半年都没坏。”

“算。” 赵灵月笔尖一顿，赞许地抬了抬眉。

她从案几抽屉里取出个小陶罐，倒出几粒炒得焦香的黑豆：“你看，” 指尖捏起一粒，对着灯光晃了晃，“炒到豆皮发皱、咬着发脆，才能放半年以上。” 她忽然想起末世时用炒豆磨成粉救了半个小队的事，声音低沉下来，“火候一定要够，多翻多炒，不能有半分生豆，生豆受潮会发芽，到了急需的时候，一颗发芽的豆子都能让人争红了眼。”

春桃立刻在账本边缘画了个小火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惊叹号：“奴婢记下来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食盒里端出碗东西，“对了公主，奴婢听张厨子说，用炒黄豆磨成粉，冲热水喝能顶饿，奴婢刚试着磨了点，您尝尝？” 碗里的豆粉泛着浅黄的光泽，还飘着淡淡的焦香。

赵灵月舀了一勺，温热的豆粉滑进喉咙，带着质朴的香气。她挑眉看向春桃：“比我当年在……”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比我想象的好喝。” 其实这味道和末世基地里的应急豆粉几乎一样，只是那时的豆粉总带着股土腥味。

春桃被夸得脸微红，连忙又往炭盆里添了块炭：“那奴婢明天多炒些！” 她看着赵灵月鬓角的碎发沾了点灰，伸手想拂去，指尖快碰到时又猛地缩回，在宫里待久了，总忘了公主从不把她当外人。

赵灵月却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索性把头往她那边凑了凑：“沾灰了？”

“嗯。” 春桃慌忙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擦去，指尖触到公主微凉的耳廓，像触到了块温玉。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潜邸，公主总把御膳房的点心偷偷塞给她，那时的公主也这样，眼睛亮晶晶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那天夜里，偏殿的油灯亮到了二更。春桃学得飞快，不仅把现存的粮食一一入册，还在备注栏里写得密密麻麻：“绿豆易生虫，需每月晒一次，晒时要摊薄，不能堆着”“糙米受潮会发芽，要垫三层木板防潮，木板缝里要塞艾草”“面粉要用陶缸装，缸口盖麻布，既能透气又能挡虫”。

写到一半，她见赵灵月揉着酸胀的手腕，便主动接过笔：“公主歇会儿，剩下的奴婢来写吧，您念着就行。”

赵灵月也不推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里报着物资名称和数量。

听着春桃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忽然觉得这偏殿竟有了些家的暖意，在末世里，她从未有过这样能安心闭眼的时刻。

“对了，” 春桃忽然停笔，“奴婢今天去采买时，见布庄有批粗麻布在打折，又厚实又便宜，用来缝粮袋正好，奴婢就先定下了，明天去取。”

“有心了。” 赵灵月睁开眼，眼底带着笑意，“记得让他们多送几捆麻绳，要耐磨的。”

春桃用力点头，在账本最后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她忽然觉得，就算真有公主说的那一天，只要能跟着公主这样一步步准备，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殿外风雪呜咽，屋内油灯却固执地亮着。月光漫过窗棂，将对账的两人身影叠成剪影。

春桃瞥见赵灵月倚着椅背沉睡，轻手轻脚取来披风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