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端着空米缸从偏殿出来时,正撞见小厨房的李管事蹲在墙角抽旱烟。
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溅到青砖缝里,李管事眯着眼打量她:“春桃姑娘这米缸换得勤啊,前儿刚领的三十斤精米,这就见底了?”
春桃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着笑:“李管事说笑了,公主最近胃口好,顿顿要喝白米粥,三十斤哪够吃?” 她故意晃了晃空缸,铜环撞击的脆响在廊下荡开,“这不,刚让奴婢再去领些。”
李管事的烟杆在手里转了个圈,眼神像淬了冰:“可杂役说,昨儿见你从库房搬了两袋糙米回偏殿,公主金枝玉叶,啥时候吃起糙米了?”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刺过来。春桃攥紧缸沿的手沁出细汗,忽然想起赵灵月教她的话,对付试探,最要紧的是把谎话说得比真话还真。
“哎哟李管事是不知道,” 她夸张地拍着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公主前儿吃坏了肚子,太医说要吃糙米粥养肠胃。那些精米啊,都让奴婢拿去换绿豆了,太医说绿豆能清火气呢!” 她说着往李管事手里塞了串铜钱,“这点心意您买包好茶,公主的事还得多劳您费心遮掩。”
铜钱在掌心沉甸甸的,李管事的脸色缓和了些,烟杆往腰上一别:“公主的事,老奴自然上心。”
可看着春桃端着米缸走远的背影,他眼底的疑云却没散,这三个月偏殿的粮耗比往常多了三成,采买的单子上 “绿豆”“黑豆”“糙米” 轮番出现,倒像是在囤粮,而非真的吃进了肚子。
春桃刚踏进偏殿就瘫坐在地,手心里的汗把铜钱浸得发亮。赵灵月正对着舆图标记封地的位置,见她脸色发白,立刻递过杯热茶:“李管事刁难你了?”
“他盯着咱们的粮耗呢!” 春桃灌了半杯茶,声音还在发颤,“奴婢按您教的法子混过去了,可他那眼神…… 像是看透了似的。”
赵灵月指尖在 “涝洼庄” 三个字上重重一点,墨汁晕开个小小的黑团。她早该想到,在驸马府这潭浑水里,连一粒米的异常都藏不住。前几日慕容轩借故来偏殿 “探病”,目光在案上的杂粮饼上停留了三次,那时她就该警觉的。
“不能再从厨房走粮了。” 她推开窗,望着西北角的库房方向。那里的灯笼比往常多挂了两盏,明晃晃的像盯着猎物的眼睛。“再走一次,就是自投罗网。”
春桃急了:“那往后的粮食……”
“去取我的私印。” 赵灵月转身走向妆匣,黄铜印盒上的凤凰纹在灯下泛着冷光,“我有块封地在通州,每年该给府里缴粮了。”
通州封地是先皇赐的,每年秋收后会送五百石粮到公主府,往年这些粮都由慕容轩掌管,赵灵月从没过问。春桃捧着印盒的手微微发颤:“公主是想……”
“五百石粮,够三百人吃半年。” 赵灵月的指尖抚过印面的 “昭阳” 二字,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不能让这些粮走正门进府,得绕开慕容轩的眼线。”
她取来张信笺,笔尖饱蘸浓墨:“就说我病得重,太医让用封地的新米、干货调养,让管家悄悄送五十石糙米、三十石杂粮,首接从后门运到偏殿。”
写到 “悄悄” 二字时,笔墨几乎要浸破纸背,“告诉他,这事办得干净,往后通州的庄子,我许他多留两成收成。”
春桃看着信上的字,忽然明白这不是简单的要粮,公主是在借封地的粮,悄悄织一张对抗未来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