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东角的霉味比昨日更浓了。

春桃踩着散落的谷粒往前走，鞋底黏上的霉斑在青砖上印出淡淡的绿痕，像拖着条蜿蜒的蛇。

赵灵月站在那囤贴错标签的粮袋前，指尖捻起一粒沾着霉灰的糙米。米粒边缘己经发黑，捏在手里发潮发软，轻轻一碾就碎成了粉末。

“这就是你们说的‘待处理’？” 她将碎米撒在地上，声音里的寒意比粮仓的晨露更甚，“发霉成这样还堆在粮仓里占地方？”

守在东角的两个仆役慌忙跪下，膝盖撞在满地谷粒上发出哗啦声响。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抬起头，额角还带着昨夜杖责的青紫：“是、是柳管家让收的，小的们不敢违抗……”

“柳管家让收的？” 赵灵月往前走了两步，裙摆扫过歪斜的粮囤，几袋陈谷应声滚落，露出底下更浓重的霉斑，“他让你们收，你们就收？公主府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春桃拿着账册跟过来，翻到 “受潮粮食处理记录” 那页，纸页空白得刺眼。她抬头时，正看见赵灵月抓起一把发霉的糙米，猛地扔在仆役面前。

糙米混着霉灰溅了仆役满脸，那汉子却不敢擦，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小的错了！公主饶命！柳管家说这些米还有用，让先堆着……”

“有用？” 赵灵月的脚尖碾过散落的霉米，鞋底陷进黏糊糊的谷糠里，“是喂他自己，还是喂他那些私兵？”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粮仓里，仆役的磕头声戛然而止。穿灰布短打的汉子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春桃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翻开总账册，指尖在 “私兵口粮” 那栏停住。上月的记录写着 “军需官统一发放”，却在页脚用小字标了 “补领五石”，没有任何凭证。

“公主您看。” 她将账册递上前，声音发颤，“这里记着补领五石，却没写领去做什么。”

赵灵月的指尖点在 “五石” 那两个字上，墨痕边缘有些晕染，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她忽然想起昨夜存入空间的精米，那些<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颗粒与眼前的霉米形成刺目的对比。

“把所有受潮的粮食都搬出来。” 她对张嬷嬷说，目光扫过缩在墙角的仆役，“让他们一粒不落地理清楚，看看柳管家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张嬷嬷应声指挥婆子们动手。受潮的粮袋被拖出来时，发出沉重的拖拽声，麻袋接缝处的霉斑在晨光里泛着油光，像是浸过桐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