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窗棂刚透进三分晨光,赵灵月正伏在矮案前核对粮差账册。狼毫笔悬在 “三百二十五石” 的差额上方,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团,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
“公主!公主!” 春桃的声音裹挟着急促的脚步声闯进来,手里的铜盆晃出半盆水,溅在账册边缘,“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王公公,说、说要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赵灵月握着笔的指尖猛地一顿,狼毫在纸上划出道歪斜的墨痕,恰好穿过 “三百二十五石” 的数字。她迅速合上账册,将其倒扣在案上,抬眼时,己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只余几分病后的慵懒:“慌什么,父皇召我,定是关心我的身子。”
话音未落,门外己传来尖细的唱喏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把钝刀割在寂静的晨光里:“长公主赵灵月接旨”
赵灵月仓促起身,裙摆带翻砚台,墨汁溅上裙裾,来不及擦拭,便对着门口行礼,只见王公公身着孔雀蓝蟒纹太监服,捧着明黄圣旨,笑意刻板。
“陛下听闻公主大病初愈,龙心甚慰,特召公主入宫说话。” 王公公宣完旨,目光在她沾了墨的裙摆上停留片刻,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公主身子刚好,可要多保重啊。”
赵灵月屈膝谢恩,声音放得柔婉:“劳烦公公跑一趟,也替我谢过父皇。容我换件衣裳,即刻随公公入宫。”
送走王公公,春桃才敢喘口气,转身就往内室跑:“奴婢这就去取朝服!” 她拉开雕花衣柜,却在看见最上层的衣物时愣住了,往日最显眼的绯红锦缎朝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件月白暗纹常服,领口绣着低调的缠枝莲纹样,素净得不像公主会穿的衣裳。
“就穿这件。” 赵灵月走进来,指尖抚过常服的绸缎,触感细腻却不张扬,“绯红太扎眼,父皇见了反倒要疑我病还没好利索。”
春桃这才反应过来,这件衣裳定是公主早就备好的。
她伺候着赵灵月换上常服,又取来梳妆匣,打开时,里面的金簪玉钗晃得人眼花,尤其是那支嵌着红宝石的金步摇,是原主最爱的物件,走动时叮咚作响,生怕别人看不见。
“这支太艳了。” 赵灵月轻蹙黛眉,指尖灵巧地取下鬓边摇曳的金步摇。红宝石折射的锋芒自镜中掠过,她随手将其沉入妆匣底层,转而拈起一支素银簪。簪头錾刻的寒梅纤巧如豆,唯有目光细致方能窥见冰肌玉骨。
镜中的女子瞬间敛去了往日的骄纵,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
赵灵月看着镜中的倒影,忽然想起末世时第一次执行潜伏任务的情景,那时她也是这样,将所有锋芒藏起,只留一副无害的模样。
“把那个拿来。” 她对春桃使了个眼色,目光落在案上的油纸包上。那是昨夜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账册,里面夹着粮仓清单和差额记录,是她扳倒慕容轩的关键筹码。
春桃会意,小心翼翼地拿起油纸包。纸包不大,却沉甸甸的,她踮起脚,将其塞进赵灵月的发髻里,又用那支素银簪斜插固定。发髻盘得紧实,油纸包藏在里面,从外面看与寻常发髻无异,只有触摸时才能感觉到细微的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