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的檀香浓得化不开,丝丝缕缕缠绕在盘龙柱上,与殿门处的肃静不同,这里的空气仿佛凝着无形的威压。
赵灵月垂着眼帘,余光里的龙椅越来越近,明黄的帷幔下,赵宏的身影比记忆中佝偻了些,鬓边新增的白发像落了层雪,刺得她眼眶发疼,那是原主记忆里从未有过的苍老。
赵宏望着阶下的女儿,手中朱笔悬在奏折上迟迟未动。
这孩子自小娇纵,仗着先皇后的宠爱,在宫里横着走,何时这般安分过?月白常服,素银簪子,连说话都放轻了语调,倒真像大病一场后转了性子。
他指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冰凉的玉笔杆,心里却打了个问号,这转变来得太突然,是真的懂事了,还是另有盘算?
赵灵月依着脑海中残存的礼仪规范屈膝行礼,裙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窸窣轻响。
指尖在袖中掐着暗诀,确保动作标准却不刻意,与往日里敷衍的应付截然不同。刻意收敛的锋芒在此刻化作温顺,连垂眸的角度都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藏着病后的怯意。
“起来吧。” 龙椅上传来赵宏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比预想中温和。
他放下朱笔,玉笔杆落在砚台上发出轻响,目光越过阶下众人,首首落在赵灵月身上,“月丫头病了这么久,身子好些了?” 话问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多久没这样关心过这个女儿了?印象里,要么是她闯了祸来领罚,要么是来讨要赏赐,这般平和的对话,竟有些陌生。
赵灵月缓缓起身,眼帘依旧垂着,声音放得柔婉:“劳父皇挂心,己好了大半,只是还些虚。” 说话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发髻上停留片刻,那支寒梅银簪在殿内微光里泛着素净的光,与慕容轩注意到的 “素雅” 相呼应,更与往日满头金玉的张扬形成刺眼对比。
赵宏的目光在那支银簪上顿了顿,这簪子样式普通,怕是连她往日里一个珠花的价值都不及。
他想起先皇后,那时她也不喜奢华,总说女子的美不在饰物,而在风骨。这丫头,难道是随了她母亲?心里刚泛起一丝暖意,又被理智压下,皇家子女,哪有那么简单。
“今日怎么戴这支银簪?你母后留给你的金步摇呢?” 他刻意提起先皇后,想看看赵灵月的反应。
“病中瞧着金饰头晕。” 赵灵月抬手轻扶鬓边,银簪的寒意在指腹蔓延,“这簪子素净,戴着倒安稳。” 她刻意避开 “母后” 二字,原主的母亲早逝,这是宫中禁忌,也是她从记忆碎片里筛出的保命细节。
龙椅上的沉默持续了片刻,檀香在寂静中愈发浓重。
赵宏看着女儿低垂的眉眼,心里五味杂陈。这孩子,自小没了娘,被他惯得无法无天,慕容轩娶了她,也算给了她个归宿,可如今看来,这归宿似乎并不安稳。
他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慕容轩,这女婿能力出众,却太过深沉,让人看不透,把女儿交给他,到底是对是错?
赵灵月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瞥见的户部尚书此刻就站在文官列首,朝笏挡着半张脸,唯有手指在玉石上轻轻敲击的动作暴露了心绪,那节奏与西跨院侍卫传递暗号时的手势频率惊人地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