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经过尚书身旁时，朝笏上与公主府账册吻合的刻纹，心下了然：此人不仅管着皇家粮仓，定与慕容轩的私兵脱不了干系。

“听王公公说，你病中总念叨粮食？” 赵宏的声音打破沉寂，玉笔在御案上轻点，留下淡淡的墨痕，“方才在殿外，还与轩儿说御膳房的事？” 他这话半是询问，半是试探，御膳房的事，岂是能随便议论的？这丫头突然关注起粮食，绝非偶然。

赵灵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果然登阶时的对话被人报给了皇帝。她顺势垂下肩膀，语气里添了几分后怕：“儿臣不是有意妄议…… 只是病中总做怪梦。” 她抬眼时，泪睫沾着水汽，与殿内的冷静判若两人，“梦见自己掉进米缸，满缸的米却抓不住一粒，醒来时冷汗湿透了寝衣。”

赵宏握着玉笔的手紧了紧，米缸？抓不住米？这梦听起来荒诞，却让他心里一沉。

近来各地奏报，总有些地方提及粮荒，只是被他压了下去，这丫头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有人在她面前提及过什么？他看向户部尚书，眼神里带着询问，这粮务，可是他管着的。

这话半真半假，既符合公主身份，又暗藏御膳房霉米的影子。她瞥见户部尚书的手指猛地顿住，朝笏边缘在金砖上磕出轻响，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鱼儿开始咬钩了。

“不过是梦。” 赵宏的声音软了些，御案上的奏折被轻轻推开，“公主府的粮仓，该让轩儿多上心。” 他的目光在慕容轩身上转了圈，又落回赵灵月素净的衣襟上，“你身子弱，这些琐事不必挂怀。”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记下了这个梦，打算回头让人查查各地的粮情。

“可那些米是真的。” 赵灵月的声音陡然发颤，像是被勾起了惊惧，“前日去粮仓查探，竟见着发霉的米袋堆在角落，上面还贴着户部的入库印……” 她故意顿住，眼角的余光扫过留意的侍卫长腰间刀鞘，那里的镀金在宫灯下泛着冷光，“儿臣一想起梦里抓不住的米，就怕得慌。”

赵宏眉头一蹙，户部的入库印？发霉的米？这可不是小事。他看向户部尚书，等着他的解释。皇家粮仓的管理向来严格，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难道真如这丫头所说，连公主府的粮仓都出了问题？

户部尚书突然出列：“陛下，公主府粮仓之事，臣己命人核查，许是保管不当所致。” 他的声音平稳，朝笏却挡不住微微发白的指尖，“皇家粮仓管理森严，断不会有此等疏漏。”

赵宏心里冷哼一声，保管不当？说得轻巧。这尚书跟着自己多年，向来谨慎，今日却有些急于撇清，反倒可疑。

他没再追问，只是看着赵灵月，想看看她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赵灵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冷光。

他越是急于撇清，越坐实了系统提示的 “管理漏洞高度相似”。她悄悄攥紧袖中硫磺粉末残留的纸包，留下的暗号此刻仿佛化作底气，就算今日不成，后续的账册也能递出去。

“保管不当？” 赵宏的声音沉了些，玉笔在御案上划出浅痕，“公主府的粮饷出自国库，一粒米都不能含糊。” 他看向慕容轩，语气里带了几分威严，“轩儿，这事你得给朕查清楚。” 他倒要看看，这女婿会怎么查。

慕容轩躬身领命的瞬间，赵灵月清晰地看见他朝户部尚书投去一瞥，那眼神与登阶时的警告如出一辙。

檀香依旧缭绕，赵灵月垂手立在阶下，月白裙摆与金砖地面融为一体。

赵宏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思绪万千，这太和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揣着心事的棋手，而他这个皇帝，既是裁判，也是其中的棋手之一，这盘棋，怕是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