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以为……” 慕容轩往前半步,刚要开口,就被赵宏抬手制止。
“让她把话说完。”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赵灵月身上,那眼神里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却多了几分探究,“你既知道仓廪录,那说说看,这制度为何会废弛?”
这个问题比刚才的质问更凶险,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她并非 “只读了几本农书”。
赵灵月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末世里见过的各种贪腐手段与眼前的情景结合,缓缓开口:“儿臣愚见,怕是因为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吧。”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带着穿透力,首视着赵宏:“仓廪录记得太细,谁多拿了一粒米都清清楚楚,那些想从中谋利的人自然不乐意。时间久了,要么想法子毁掉册子,要么干脆阳奉阴违,这制度也就慢慢废了。”
这番话像是在说前朝,又像是在影射当下。那五十石精米的差额,不正是因为制度废弛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吗?
赵宏的手指猛地停在御案上,眸色深沉。他当了二十年皇帝,怎会不知官场弊病?只是没想到,这话会从向来不问政事的女儿口中说出来。
“你倒是看得通透。”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这世上的事,往往知易行难。”
“儿臣明白。” 赵灵月适时收敛锋芒,重新垂下眼帘,“所以儿臣不敢奢求推广,只愿能在公主府试行,若真能成,也算是给父皇分忧了。” 她刻意放软姿态,将自己摆在 “分忧” 的位置上,避开 “干政” 的嫌疑。
慕容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赵宏投来的眼神制止。
龙椅上的皇帝显然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正捻着胡须沉思,显然不想被打断。
“你方才说,用草木灰防潮?” 赵宏忽然转了话题,指尖指向账册上 “霉米” 的记录,“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法子吗?”
赵灵月知道,这是在考较她。她定了定神,将末世里学到的干货拣了些适合这个时代的,娓娓道来:“还可以在粮仓西角放些石灰,也能吸潮;通风时要避开正午的热风,最好在清晨或傍晚开窗;若是遇到连阴雨,还能用炭火盆稍微烘一烘,但要离粮囤远些,免得失火。”
这些法子简单易行,又带着生活气息,不像是凭空捏造的。
赵宏的眉头渐渐舒展,看向她的目光里,终于有了几分真正的赞许。
“这些法子,倒是比宫里的老法子实用。” 皇帝的语气缓和下来,“回头让御膳房也试试。”
“谢父皇!” 赵灵月屈膝谢恩,心里却清楚,真正的考验还没结束。圣心虽暂歇疑虑,但那道裂痕还在,稍有不慎便会再次裂开。
她瞥向慕容轩,见他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像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又看向户部尚书,对方垂着眼帘,看不清神色,却让人觉得这场 “解围” 绝非偶然。
檀香依旧在殿内弥漫,只是此刻闻起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赵灵月知道,这太和殿里的棋局,己因她这颗看似柔弱的棋子,悄然改变了走向。而圣心那片刚升起的疑云,或许正是她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