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儿望着脚边的金步摇，簪头 "婉" 字的刻痕在泪光中扭曲变形，像在嘲笑她的愚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绝望像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轱辘声，跟着是熟悉的脚步声。去户部学记账的小莲掀帘而入，她是春桃的同乡，也是赵灵月特意安插的眼线。

"公主，" 小莲快步走到赵灵月身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苏柔的哥哥苏文，在户部漕粮司当主事，江南运来的漕粮，入库出库都要经他的手登记。"

赵灵月的瞳孔微微收缩。江南漕粮，那可是朝廷的命脉，每年经通州粮仓转运的就有数千石。苏柔的哥哥掌管这个，难怪慕容轩敢如此大胆，把亏空的粮食往漕粮里掺， 这己经不是简单的贪腐，是要动摇国本的大罪！

她不动声色点点头，示意小莲退下，目光重新落回李婉儿身上时，己经淬满了寒意："看来安乐侯府的手，伸得比本宫想的还要长。"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李婉儿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赵灵月知道，自己猜对了，安乐侯府不仅偷换首饰，更在插手漕粮事务，李婉儿虽是颗棋子，却未必对其中的猫腻一无所知。

"张嬷嬷，" 赵灵月扬声唤道，"把李小姐 ' 请' 到西厢房歇息，没本宫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触。"

她特意加重 "请" 字，眼底的冷光让张嬷嬷都心头一凛。老嬷嬷躬身应是，指挥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半扶半架地将失魂落魄的李婉儿带了下去。

林若烟见状，也想偷偷溜走，却被赵灵月叫住："林小姐留步。"

猩红斗篷的影子在地上抖了抖，林若烟转过身，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长公主殿下还有何吩咐？"

"回去告诉你哥哥，" 赵灵月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着手，"通州粮仓的账，本宫会亲自去核对。让他最好提前把亏空的粮食补上，免得届时难堪。"

林若烟的脸 "唰" 地褪尽血色，喏喏应着，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花厅。

春桃还跪在地上，小臂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赵灵月弯腰扶起她，指尖触到那片凹凸的皮肤时，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些："起来吧，委屈你了。"

"能为公主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春桃红着眼眶，却倔强地不肯掉泪。

赵灵月望着案上的金步摇，簪头的刻痕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她知道，这支步摇证明的不仅是李婉儿的旧恶，更是掀开了通州粮仓黑幕的一角。

廊外的信鸽再次起飞，翅膀划破渐浓的暮色，朝着户部的方向疾飞而去。

赵灵月摸着鬓间的银簪，寒梅的冰纹里，仿佛己经映出了江南漕粮的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