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的窗纸被风掀起一角,漏进的阳光在青砖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李婉儿此刻慌乱的心跳。
她被两个仆妇按着肩膀坐在凳上,石榴红裙裾皱得像团揉过的纸,方才在花厅强撑的镇定,此刻碎得像满地瓷片。
“你…… 你血口喷人!” 李婉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十西五岁的姑娘家哪见过这阵仗,指尖指着门口的赵灵月,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瞥见案上摊开的《粮情登记册》,红笔圈着的 “苏柔” 二字刺得眼疼,猛地挣脱仆妇的手就要去掀账册。
赵灵月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银簪的尖端精准抵住她的虎口。寒梅簪头的冰纹贴着皮肤,凉得李婉儿打了个哆嗦。
“妹妹再动,” 赵灵月的声音比西跨院的井水还冷,“本宫就请京兆尹来评评理,偷盗皇家器物,按律该当何罪?”
金步摇还躺在案上,“坤宁宫制” 的刻痕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像道无形的枷锁。
李婉儿的手腕被攥得生疼,虎口的刺痛顺着胳膊爬上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赵灵月的月白袖口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我没有…… 不是我偷的……”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金镯在腕间晃得厉害,“是慕容表哥…… 他说放在你这里不安全……”
“哦?” 赵灵月挑眉,银簪又进了半分,“驸马让你偷长公主的信物?这话要是传到父皇耳朵里,你说他会不会信?”
李婉儿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慕容轩嘱咐过,这事绝不能牵扯到他,可此刻被银簪抵着虎口,脑子早就乱成了一团麻。
花厅方向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方才留在外间的贵女们正互相使着眼色往门口挪。吏部三小姐提着裙摆,珠钗歪在鬓角:“时辰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长公主理事了……”
“是啊是啊,” 太傅侄女跟着附和,帕子掩着嘴,声音却透着心虚,“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她们的脚步刚到门槛,就被赵灵月叫住:“林小姐别急着走。”
林若烟的猩红斗篷猛地顿住,像只被冻住的蝴蝶。她转过身时,鬓边的珠串掉了两颗都没察觉,脸色白得像张纸:“长…… 长公主还有吩咐?”
“听说令兄掌管通州粮仓?” 赵灵月松开李婉儿的手腕,银簪在指尖转了个圈,寒芒扫过众人的脸,“上个月江南漕粮入库,账册上的数字与实际斤两差了三十石,本宫正想请教林小姐,那些粮食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