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块巨石砸进冰潭,吏部三小姐的脚步顿在门内,太傅侄女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没捡。谁都知道,通州粮仓是块肥差,可没人敢当众说出来,更别提具体的亏空数字。
林若烟的膝盖一软,若非扶着门框,怕是早瘫倒在地。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团糙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我…… 我不知道…… 哥哥从没跟我说过……”
“是吗?” 赵灵月缓步上前,月白裙摆扫过地上的金镯,那是方才李婉儿挣扎时掉落的,“可本宫的人查到,令兄上个月给苏柔的院子送了两车新米,说是‘漕粮结余’。” 她弯腰拾起金镯,指腹<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内侧的 “婉” 字刻痕,“这镯子成色不错,当五十石粮该是够的。”
李婉儿突然尖叫:“那是我的嫁妆!”
“嫁妆?” 赵灵月将金镯抛给春桃,镯子在空中划出金色的弧线,“去年你说喜欢本宫的孔雀蓝云锦,后来库房少了半匹,转头就看见安乐侯夫人的寿宴礼服上,绣着一模一样的缠枝莲。” 她盯着李婉儿煞白的脸,“那半匹云锦,抵三十石粮不过分吧?”
春桃捧着金镯的手微微发颤,指尖触到内侧的刻痕时突然明白,公主早就知道李婉儿会来寻衅,连抵债的物件都算得清清楚楚。她想起库房里那匹被剪去半尺的孔雀蓝云锦,当时只当是老鼠咬的,原来……
“还有苏姑娘上个月领的三匹绸缎,” 赵灵月的声音在寂静的厢房里回荡,像在清点仓廪,“一匹做了窗纱,两匹裁了新衣,都没记账。这些账,总得有人认吧?”
李婉儿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鼻涕淌在脸上,哪还有半分侯府小姐的体面。她望着赵灵月鬓边的银簪,突然想起去年上元节,原主拿着这支簪子追打她的模样,那时的长公主只会哭闹,可现在……
“带李小姐去账房。” 赵灵月对张嬷嬷使个眼色,“让她看看苏柔的用度账,顺便算算自己的首饰能抵多少粮。”
仆妇架着<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李婉儿往外走时,她突然哭喊起来:“我要告诉父皇!你私设公堂!”
赵灵月闻言转过身,银簪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父皇?李妹妹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缓步走到李婉儿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父皇是皇家的父皇,不是你安乐侯府的靠山。你偷皇家器物、换漕粮的罪证都在这儿,真要闹到御前,你猜是本宫私设公堂的罪过重,还是你通敌挪用军粮的罪过重?”
李婉儿被问得哑口无言,喉咙里像塞了团滚烫的糙米,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她这才惊觉自己喊错了称谓,在真正的皇室血脉面前,她连提 “父皇” 二字的资格都没有。
赵灵月没再看她,只是对春桃道:“把这镯子送到当铺,换成现银后去买米,记在‘苏柔’名下。” 她看着窗外盘旋的信鸽,那只灰影正朝着户部方向振翅,“顺便让小莲查查,安乐侯府去年从通州粮仓提走的‘军粮’,究竟给了哪支军队。”
春桃捧着金镯应声,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觉得这上面的 “婉” 字,像个淬了毒的笑话。
廊外的贵女们早己没了踪影,只留下满地慌乱的脚印。
赵灵月走到案前,将《粮情登记册》上的 “李婉儿” 名下添上 “金镯一支抵粮五十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院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