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轩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他自然知道苏柔在府里的开销,只是没想到赵灵月会当着李婉儿的面说出来,这分明是在敲打他。
夕阳的余晖正斜斜地穿过影壁,将他的脸劈成两半,一半在光里泛着红,一半在阴影里透着青。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喉结滚动了下。
“慕容表哥!” 李婉儿见他不说话,急得首跺脚,“她诬陷我偷东西,还说要请京兆尹……”
“李妹妹。” 赵灵月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当着驸马的面,可不能乱说话。” 她转向慕容轩,笑意更深了些,“驸马刚从户部回来?听说江南漕粮的账册出了点问题,父皇让本宫盯着核查呢,正好驸马给参谋参谋?”
户部二字像根针,刺得慕容轩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今日在衙门就是为了漕粮亏空的事焦头烂额,没想到赵灵月连这个都知道。
“公主说笑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僵硬,“公务之事,该在朝堂议论。”
“也是。” 赵灵月没再逼问,只是望着李婉儿被丫鬟扶上马车,车帘落下时,还能听见里面压抑的哭声。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像刻在地上的怨怼。赵灵月望着车影消失在街角,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转身时,鬓边的银簪恰好映出远处的灰影,那是户部衙署的飞檐,在暮色里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发现银簪能映出远景时的惊讶,此刻才明白,有些线索早己藏在寻常物件里,就像苏柔的哥哥,那个负责登记粮仓霉变损耗的笔吏,怕是早就和柳管家的火药案缠在了一起。
“驸马,” 赵灵月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慕容轩,“苏柔那边的账目,还得请驸马尽快理清。父皇赐的新米快吃完了,府里亏空的三百二十五石粮,总不能一首拖着。”
慕容轩的喉结滚动了下,终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公主府的朱门前纠缠成一团,像幅未完的账册,等着添上新的墨迹。
春桃望着自家公主挺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支银簪的寒芒里,藏着比月色更冷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