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回廊朱漆栏杆时，春桃抱着药材账册的手指忽然发紧。

檐角铜铃在雾里晃出闷响，混着缕甜香钻进鼻尖 ， 杏仁酥的焦脆裹着丝若有若无的苦腥，像极了上月围场密林里那潭毒水的气味，当时她为护公主摔进溪涧，呛水时尝到的就是这股味道。

她循香拐进月洞门，青石板上的露水沾湿鞋尖。秋荷正踮脚往苏柔院的角门里递食盒，藕荷色裙裾扫过砖缝，带起的风卷着张碎纸飘到脚边。

纸上 “通州” 二字被墨点糊住，边缘沾着的杏仁粉簌簌往下掉，落在掌心凉丝丝的，与库房 “军用杏仁” 的粉末一样，捏在指间会留下淡白印痕。

“春桃妹妹来得巧。” 秋荷转身时，鬓边珠花上的假珍珠在雾里泛着冷光，食盒黄铜锁扣雕着并蒂莲，花瓣纹路与慕容轩书房暗格里那只锦盒的锁芯完全吻合。

春桃去年给书房掸尘时见过那锦盒，当时秋荷正用银簪挑开锁扣，说里面是 “公子的茶经”。

春桃的目光越过秋荷肩头，食盒缝隙漏出的桑皮纸边缘，红笔圈着的 “粮仓” 二字洇了水，像极了她给母亲写家信时，被眼泪打湿的字迹。

她下意识摸向鬓边银簪，冰凉的素银贴着耳垂，忽然想起公主前日教她辨毒草时的模样：当时公主捏着片苦杏仁叶，指尖在她手心里写 “毒” 字，说 “最狠的毒，总藏在最甜的糖里”。

秋荷踩着露水往回走，裙角扫过春桃脚踝时，春桃故意趔趄了半步。食盒 “咔嗒” 弹开条缝，底层桑皮纸上的螺旋符号刺得她眼疼 ， 那是代表火硝的标记，旁边压着的半片槲叶蜷着边，叶尖缺口与萧策令牌上的月牙痕严丝合缝，就像库房里配对的药罐盖子。

“眼瞎了？” 秋荷慌忙合盖，指缝漏出的杏仁酥掉在地上，碎渣里混着的黑色颗粒滚到春桃脚边。她认得这东西，上月盘点军械库时，火硝罐底就沉着这样的颗粒，当时秋荷说 “是受潮结的块”，此刻看来倒像是特意磨碎的。

春桃弯腰去捡时，听见秋荷咬着牙低语：“耽误了慕容公子的事，仔细你那乡下老娘的骨头！”

这句话像针似的扎进春桃心口。她攥着那片碎纸往库房跑，账册边角被露水浸得发皱，“通州” 二字晕开的墨痕，与秋荷领人参那日账册上的补记笔迹如出一辙 ， 都是起笔重收笔轻，像怕人看出破绽。

赵灵月正用炭笔在账册上勾划，见她撞进门来，忙把刚温好的紫苏茶推过来。茶盏是粗陶的，沿口留着圈指痕，像春桃母亲熬药用的砂锅沿：“先喝口压惊，你娘寄来的芥菜干，我让厨房蒸了，就着茶吃正好。”

春桃把碎纸拍在案上，帕子裹着的杏仁酥渣撒了半桌：“公主你看！” 她指着螺旋符号的手抖个不停，帕子上的艾草绣线被汗浸湿，“上月初三我起夜，看见慕容轩从苏柔院里出来，手里锦盒的锁扣和这食盒一样！他还跟苏柔说‘钥匙妥帖’，当时我以为说的是首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