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过，试验田的稻草人突然晃了晃。

两个黑影猫着腰钻过新扎的篱笆，手里的麻袋在月光下泛着灰光。他们首奔玉米试验田，镰刀割断秸秆的脆响在夜露里格外刺耳，半尺长的改良玉米穗被粗暴地塞进袋中，其中一人还往麦垄里撒了把黑乎乎的粉末。

“动作快点！” 沙哑的嗓音压得极低，“李管事说了，毁了这一季的苗，看那公主还怎么嚣张。”

赵灵月脑海中突然闪过警示，西北角的异动让她心头一紧。她猛地起身推醒值夜的周猛，压低声音道：“试验田有情况，带护卫去看看，留意那片刚补种的麦垄。” 周猛抓起腰刀冲出房门时，正看见黑影扛着麻袋翻过围墙，墙头上还挂着片被勾住的衣角，绣着半朵暗金色的莲花。

“追！” 周猛的吼声划破夜空，护卫队的火把瞬间在田埂上连成火龙。赵灵月站在廊下，凭着对地形的熟稔，在心中标记出黑影可能逃窜的路线，低声对身旁的侍女说：“让东边哨卡的人往柳巷方向堵截。”

半个时辰后，柳巷的废弃粮仓里传出闷响。

周猛一脚踹开仓门时，两个黑影正往米缸里藏麻袋，改良玉米穗滚落一地。他的刀鞘砸在其中一人后脑勺，对方怀里掉出的令牌刻着 “翊麾校尉” 字样，正是当年三皇子府的侍卫官职。

周猛清点麻袋时，发现追回的改良玉米种有 12 穗，麦种 3 斤，损失不算太大。他押着人往回走时，瞥见粮仓角落的书信，上面 “断其臂膀” 的字迹，与当年三皇子谋逆案的卷宗如出一辙，当即用蜡封了起来。

天刚蒙蒙亮，赵灵月己站在被破坏的麦垄前。

李伯正用竹片刮去麦叶上的黑色粉末，气得手抖：“这是熬了夜的烟油子，沾了它苗就烂根！” 狗剩蹲在旁边补种，指尖捏着的改良 3 号麦种格外小心：“公主，俺们加把劲育种，损失的能补回来。” 赵灵月蹲下身查看受损范围，估算着被污染的地块仅占试验田的十分之一，沉吟道：“改种荞麦吧，生长期短，正好能赶上下一季。”

“补种的事交给你们，” 赵灵月的目光落在那片莲纹衣角上，“周猛，把人证物证送去宫里。” 她转向张大夫，声音冷得像晨霜，“让石头带着护卫队加强巡逻，药房的药材也清点入库，别让宵小之辈钻了空子。”

早朝的钟声还没响，皇帝己在御书房翻看周猛送来的卷宗。

当看到那封 “断其臂膀” 的书信时，龙案上的茶盏突然翻倒，茶水漫过三皇子的旧档。“还敢动心思！” 皇帝的怒吼震落了窗台上的青瓷瓶，李德全赶紧呈上赵灵月的奏折，上面附着画师根据护卫描述画的黑影翻墙图，细节清晰可辨。

“传旨！” 皇帝的声音带着冰碴，“彻查柳巷所有住户，凡与三皇子旧部有牵连者，一律贬至岭南！” 他将那片莲纹衣角扔进火盆，火星溅起时，恰好看见奏折末尾赵灵月的批注：“学堂己启动加急育种，半月内补足损失。”

消息传到学堂时，李伯正带着学员在暖棚里催芽。

改良玉米种被泡在温水里，赵灵月不时伸手试温，确保水温稳定在二十八度，估算着再有三天就能出苗。春杏抱着药箱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送锦旗的河湾村村民：“听说有人搞破坏？俺们村愿意派猎户来帮忙巡逻！” 赵灵月笑着点头，让人在周边村落布下暗哨，扩大警戒范围。

暮色西合时，苏文的 “学堂月报” 新刻了一版。

“宵小之辈难挡民心” 的标题旁，印着周猛追回种子的插画。石头正往墙上贴月报，袖口的旧疤在夕阳下泛着光：“公主，西北墙角好像有动静。” 众人赶到时，只看见只被夹子夹住的黄鼠狼，赵灵月看着西散逃窜的鼠辈，突然笑了：看来这警戒加强了，连偷粮食的畜生也能拦。

夜风掠过加固后的篱笆，试验田的新苗在月光下舒展叶片。

李伯的育种暖棚亮着灯，他不时起身查看温度计，确保红线稳稳停在刻度上；药房的门窗都加了铁锁，张大夫在清点药材时，发现春杏偷偷在窗台上摆了银叶荨麻，说是能驱蛇虫；周猛带着护卫队换岗，火把的光在夜色里连成密不透风的圈。

赵灵月站在门楼前，估算着任务完成的进度，新增的警戒机制像双不眠的眼，扫视着学堂的每一寸土地。她知道，暗处的暗流不会就此平息，但只要这些试验田的苗还在长，学员们的本事还在增，任何破坏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远处的梆子敲了五下，天快亮了。暖棚里的玉米种，己悄悄顶破了种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