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阳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担忧和警惕,他顾不上之前的恶心感,急切地追问道。
电话里,回应他的依旧是方秋兰那细微的、带着某种奇异满足感的喘息声。
不过,相较于刚才那种濒临崩溃边缘的急促和尖利,此刻的喘息明显平缓、绵长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余韵。
这显然是牧阳的话发挥作用了。
“喂?方秋兰?你还在听吗?到底怎么回事?” 牧阳不放心地又喊了两声,眉头紧锁。
方秋兰长舒了一口气,紧攥着被角、指节发白的手终于慢慢地、一根根地松开了力道,昂贵但己皱成一团的蚕丝被滑落下来。
她那紧蹙的柳眉也如同被熨平般舒展开来,脸上残留着一抹近乎餍足的慵懒红晕,轻声呢喃道:
“嗯?我在呢~”
听到她终于正常回应了,牧阳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但另一半却迅速被强烈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怒气取代。
他终于忍不住,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批判质问道:
“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哼哼唧唧,奇奇怪怪的!咱能不能别玩这种……这么变态的行不行?!大半夜的打电话骚扰我就算了,你……”
他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那种把他声音当助兴工具的想法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这算怎么回事?把他当什么了?!
电话那头的方秋兰,却对牧阳的批判置若罔闻,她只是闭着眼睛,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牧阳那带着怒气、困惑、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听在她耳中,却比任何安眠曲、任何镇静剂都更有效,更让她安心!
她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声音du品”带来的慰藉,根本无暇顾及牧阳在说什么,只要他在“说”,就足够了。
“喂?!方秋兰!你到底在没在听我说话?又不吭声了?!”
牧阳等了半天,电话里又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这让他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还夹杂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被愚弄的愤怒。
“我真是服了你了!没事我挂了!这大晚上的,真会挑时间折磨人!”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诡异的午夜通话,嘟囔着就要去按挂断键,继续睡觉了。
“别!别挂!”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电话里猛地爆发出方秋兰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恐慌和绝望,如同溺水者看着救生圈被抽走时的最后嘶喊,刺得牧阳耳膜一阵生疼!
“嘶——” 牧阳痛得倒吸一口冷气,条件反射般将手机猛地拿开老远,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揉着发疼的耳朵,心有余悸地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无奈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抓狂:
“祖宗!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事你首接说行不行?!别一惊一乍的!我这心脏都快被你吓停了!”
他真是欲哭无泪,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人打电话,而是在驯服一头随时可能发狂的、不可理喻的猛兽。
电话那头,方秋兰似乎也被自己刚才的失控尖叫声吓到了,短暂的沉默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牧阳的耳朵里:
“别挂电话……我……想听你的声音……我……好想你……”
尤其是最后三个字,带着一种病态的缠绵和深入骨髓的依赖,听得牧阳头皮发麻。
牧阳听着方秋兰那带着病态强硬和扭曲依恋的“命令”,丝毫不怀疑,如果他现在挂断电话,方秋兰会立刻疯掉!
“行行行……不挂,不挂……” 牧阳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妥协。
他用力搓了把脸,试图驱散那沉重的睡意和心头的寒意,但收效甚微。
“方秋兰,你先跟我好好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刚才那样子太吓人了!我感觉……感觉你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对劲啊?”
牧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特有的严肃和探究,他斟酌着用词,尽量不刺激她,但担忧和困惑溢于言表。
因为牧阳觉得方秋兰这绝不是简单的失眠或情绪波动,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崩塌前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表明方秋兰在努力组织语言。
随后,她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和浓重的恐惧感,断断续续地开口: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就是感觉心里……好难受……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着,透不过气来……”
她喘息了几下,努力平复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慌,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后怕:
“非常……非常惶恐不安……好像……好像自己马上就要……就要失去一切了!马上就要掉进一个……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永远爬不出来……”
牧阳眉头紧锁,试图理解这种毫无来由的恐慌:“你这是……做噩梦了?被噩梦魇着了?”
“我都还没睡呢!” 方秋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误解的委屈和一丝烦躁,重重地强调道。
“那你这……算了,多半是平时压力太大了吧,放轻松就行了,你想啊,你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谁能剥夺你的一切啊?”牧阳听后,不以为然地笑着安慰道。
“可我的钱,我的地位不是我的一切啊?你才是我的一切!”
方秋兰像是被牧阳轻飘飘的话语彻底点燃了压抑的恐惧和愤怒,猛地爆发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嘶喊!
那声音充满了绝望、痛苦和一种被深深误解的悲愤,穿透了听筒,震得牧阳耳膜嗡嗡作响!
她最恐惧失去的,从来不是这些冰冷的东西!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凌晨死寂的房间里轰然炸响!它不再是情话,而是方秋兰扭曲灵魂最深处的、赤裸裸的告白与控诉!是她所有疯狂、所有不安、所有占有欲和掌控欲的终极根源!
在她病态的世界观里,牧阳早己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她赖以生存的“氧气”,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和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