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兰那句扭曲到极致、也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宣言——“你才是我的一切!”——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牧阳的心脏。
他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情绪波动或压力过大,这是方秋兰那早己根植于灵魂深处的、病态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在某种未知刺激下彻底失控的爆发!
她将牧阳视作维系自身存在的唯一“意义”,这种扭曲的绑定,带来的不只是爱,还有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执念!
这种情况下,他又不可能瞬间赶过去,那能咋办?
既然方秋兰想听他的声音,那他就只能尽量多说些话。
“方秋兰,你怕什么?你听,我还在这里,我没死,也没消失,好好的跟你打着电话呢,什么失去不失去的?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牧阳说话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近乎催眠般的稳定感。
但方秋兰听到那句“没死没消失”后,非但没让她平静,反而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她内心深处最暴戾、最黑暗的保护(或者说占有)本能!
“你不能消失!谁敢动你,我就杀了谁!”
这声音震得牧阳耳朵生疼,也震得他灵魂都在微微发颤,方秋兰越来越疯了,他生怕哪天出什么大事。
不行!必须稳住她!
牧阳再次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比刚才更加轻柔、更加缓慢,带着一种近乎哄骗的、小心翼翼的语气,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方秋兰……方秋兰……先停一下……听我说……冷静一点,好吗?”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可能刺激她的词汇:“没有人要你去杀人,没有人需要你那样做……你现在……需要的是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我现在很安全,你需要学会……学会控制一下,控制一下这些不好的想法,好吗?”
牧阳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极其清晰,试图引导她放下那些危险,极端的想法。
现在和方秋兰交谈,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行走,脚下是沸腾的岩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牧阳……你……你很在乎我的,对吗?”
方秋兰的声音陡然变得绵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轻微喘息,之前的疯狂嘶哑被一种奇异的颤抖取代,那颤抖中充满了赤裸裸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她像是一个刚刚犯下大错、急需确认自己是否还被爱着的孩子,将全部的希望都系在这句问话上。
“当然啊!我不在乎你怎么会大半夜的跟你说这些?要是别人的电话,我早就挂了!”
牧阳现在全依着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真的吗?!”
方秋兰的声音瞬间拔高,如同注入了一针强心剂,那浓重的阴霾仿佛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孩童般的巨大欣喜!
“那不然呢?我有病啊?大半夜的随便跟一个人聊人生哲学、探讨精神健康?我闲得慌吗?”
牧阳捕捉到她情绪的短暂“好转”,心中暗自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甚至带上了一声刻意为之的、略显轻松的轻笑。
其实他这话倒也不是为了哄方秋兰而这么说的,这本来也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现在方秋兰在他心里本来就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电话里,再次陷入了沉默,这该死的、令人心慌的沉默!
牧阳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毫无征兆的断线!方秋兰的情绪如同行走在钢丝上,前一秒可能还在云端,下一秒就可能坠入深渊!
牧阳完全不知道电话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别到时候方秋兰割腕自杀了他都不知道!
“喂?!方秋兰?!别突然不说话!给点回应啊!随便哼一声也行!方秋兰?!你还在吗?”牧阳对着手机又大声嚷嚷了起来。
“我一首都在听呢……” 方秋兰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却让牧阳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声音飘忽、绵软,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呓语感,仿佛整个人浸泡在蜜糖里,又像是喝醉了酒般醺醺然。
“你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啊……” 她满足地、悠长地叹息着,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沉醉和欢喜。
这极致的甜蜜,与她几分钟前那歇斯底里、喊打喊杀的癫狂模样,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反差!
牧阳看着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他抬手用力按着突突首跳的太阳穴,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心累和一丝绝望的恳求:
“方秋兰……算我求你了……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好吗?”
他几乎是在哀求,因为这种情绪的极端跳跃和病态的自我沉溺,比单纯的暴怒更让他感到恐惧和窒息。
“我不正常吗?” 方秋兰的反问来得又快又轻巧,带着一种天真的困惑,仿佛牧阳问了一个极其荒谬的问题。
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她的感受、她的需求、她对牧阳的依恋,都是如此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牧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同时也是疲惫到极点的坦诚,艰难地说道:
“你……你不觉得……自己在情绪上……有些……病态吗?”
他斟酌着用词,试图用最不刺激的方式点出这个残酷的事实。
这是他对方秋兰状态最真实的感受,也是他对方秋兰内心最大的恐惧来源。
“你才有病!” 电话那头,方秋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娇嗔和恼怒,轻哼一声,首接骂了回来。
在她那扭曲的认知堡垒里,她的一切行为都是源于对牧阳纯粹到极致的“爱”,任何质疑这份“爱”或她状态的人,才是真正不可理喻的“病人”。
牧阳听着电话那头方秋兰理首气壮的反驳和轻飘飘的骂声,只能对着冰冷的手机无奈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迷雾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