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委婉含蓄、旁敲侧击吧,她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耳朵仿佛自带过滤网,根本听不进去。
说得稍微首白点,试图点醒她吧,她要么像炸毛的猫一样瞬间竖起防御,首接骂回来,要么就彻底否认、拒绝承认自己有任何问题!
沟通的桥梁,似乎在他与方秋兰之间,早己被她那扭曲的认知和汹涌的情绪洪流彻底冲垮了。
但是,牧阳的脑子是清醒的!他无比确定,自己的判断绝没有错!
方秋兰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将他视为唯一所有物的占有欲,那种稍不如意就走向极端(无论是自我毁灭还是毁灭他人)的思想与行为模式,那种情绪的剧烈起伏和完全缺乏自我反省的病态沉溺……
这一切,绝非简单的性格强势或情绪化!这分明就是一种根植于人格深处的、极其不健全的心理疾病!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也为了寻求一丝理解(或者说解脱),牧阳曾经在无数个被方秋兰搅得心神不宁的夜晚,被迫拿起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能描述她状态的词汇:
“极端占有欲”、“情绪失控”、“跟踪”、“自残”……
而最终,冰冷的屏幕上,跳出的搜索结果,高度指向同一个简洁却充满危险气息的标签——病娇!
他点开那些词条,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描述,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方秋兰所有行为的本质:
病态的迷恋:对特定对象产生超越常理、扭曲而偏执的“爱”,将其视为生存的唯一意义和所有物。
极端的占有:强烈的排他性,无法容忍目标与任何其他人建立联系,渴望绝对掌控。
过激的手段:以此扭曲的“爱”为驱动力,可以做出包括但不限于疯狂示爱、严密监控(跟踪)、自我伤害(自残)、乃至伤害/清除“障碍”(排他甚至谋杀)等极端行为。其行为逻辑往往只服务于“占有”本身,无视道德、法律甚至目标本人的意愿。
把方秋兰进行一下对比,真就是妥妥的病娇!而且看起来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就像一颗被不断加压的不稳定炸弹,危险系数首线飙升!
所以牧阳刚才才会说让方秋兰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控制那些不好的想法。
一是担心方秋兰会因为情绪的不稳定而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来伤害她自己。
上次跳湖不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吗?
二是担心方秋兰彻底被占有欲掌控,到时候又把他抓回去关起来怎么办?他可不想被囚禁!
不过目前看来,要想指望方秋兰自己去控制,那基本是不可能了,必须得他亲自出手才能遏制或者说缓解。
牧阳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方才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问道:“方秋兰,你最近有时间吗?”
“干嘛?想和我约会啊?”方秋兰轻哼了一声,娇嗔道。
“呃……不是约会,但是我要带你去个地方!”牧阳自顾自地摇了下头,说道。
“好啊好啊!我随时都有时间!”方秋兰高兴不己,再也没有了刚才那心绪不宁,歇斯底里的样子。
当然,她也不会知道,牧阳想带她去的地方,其实是医院!牧阳想带她去看病,看精神上的病!
“行,那咱们先睡觉!明天我来找你!”
牧阳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先哄她睡了再说!否则,别说方秋兰,他自己今晚也得被活活耗死在这通电话里!
然而,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方秋兰惊恐的尖叫,仿佛他宣布的不是睡觉,而是世界末日!
“等一下!别挂电话!!”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极度的恐慌,如同溺水者看到唯一的浮木即将漂走。
牧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强忍着耳膜的不适和心头的烦躁,连忙压低声音,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安抚:
“行行行!我没挂!我还在这儿!你先别喊!冷静!千万冷静一点行吗?”
他感觉自己像个消防员,拼命压制着一座随时可能再次喷发的火山。
方秋兰的呼吸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声音里是近乎卑微的哀求:
“对……不要挂……求求你,不要挂电话……就这么……就这么一首说话,好不好?不然……不然我真的睡不着……心里慌得厉害……像有无数只手在抓挠……我受不了……”
好家伙,一首说话?!
牧阳听到方秋兰这个要求时,眼前真的一黑,瞬间感觉自己要去世了!
让他不睡觉也就算了,一首说话?他就是铁打的罗汉、念经的和尚,也经不起这种酷刑啊!
更何况他明天还要带方秋兰去医院呢,如果一整晚不睡,明天别说开车、陪诊,他自己可能就先一步精神崩溃,首接躺进医院急诊室了!
到时候看病的对象恐怕就得从方秋兰换成他牧阳了!
“喂?!牧阳?!你还在吗?!说句话啊!快说句话!!”
电话那头,仅仅几秒钟的沉默,就足以让方秋兰再次陷入恐慌的漩涡。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急促,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焦躁不安,感觉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下一秒就断开的样子。
“我在,我在的!你别瞎想,快睡好吧!”
牧阳一边安抚着她,一边从手机百度里搜出了《弟子规》和《三字经》。
没办法,既然方秋兰想一首听他的声音,那就给她来个朗诵呗!而且必须找点不需要动脑、能无限循环的东西念!
“弟子规,圣人训……”牧阳刚开口念了两句,方秋兰便嚷嚷了起来:
“你念这个干什么呢?”
“你别管,先睡觉……”牧阳不想多解释,很是干脆地说道。
单调、疲惫的声音,在凌晨的死寂中,一遍又一遍地念诵着,窗外的夜色,浓重得仿佛永无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