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绝对是疯子!”
“妈的,哪来的败家子?钱多烧的!”
“哈哈,今晚有乐子看了!坐等这傻子哭爹喊娘!”
哄笑声、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光膀子的青龙会汉子也愣住了,烟卷掉在地上都忘了捡。账房老头的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手指颤抖着想去碰那卷美钞,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顾琛对周围的喧嚣置若罔闻,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弧度。他转身,分开如同看怪物般盯着他的人群,身影再次没入暗巷的阴影中。身后,是赌档重新爆发的、更加狂热的押注浪潮,只不过这次,几乎所有的赌注,都带着对那个“疯子”的嘲讽,狠狠砸向了“黑虎帮”!
第二天清晨,下关码头,老王茶摊。
老王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摊前来回踱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通往城里的路。昨天那个“冤大头”军爷没露面,但他派来收货的赵三,却带来了让他一夜没合眼的消息——日本“三井商社”的首席品鉴大师山本一郎,带着一群穿和服的商人,像疯了一样在城里搜购一种特殊的“陈年霉变普洱”!据说是从什么古籍里翻出来的秘方,能治东洋贵人的怪病!而那种茶饼的描述…老王越想心越凉,越想腿越软!
就在这时,顾琛的身影不疾不徐地从薄雾中走来,依旧是那身灰色长衫,纤尘不染。
老王像看到救星一样猛扑过去,差点摔倒,脸上再没了昨天的市侩和窃喜,只剩下哭丧和绝望:“军…军爷!您可来了!出…出大事了!那茶…那茶…”他语无伦次,指着空荡荡的墙角,昨天堆满霉茶饼的地方,现在只剩几根散落的稻草。
顾琛脚步未停,径首走到油腻的茶桌前坐下,仿佛没看到老王的失态:“货,赵三拉走了?”
“拉…拉走了…”老王带着哭腔,声音都在抖,“可…可城里都在传,日本人在高价收…收那种霉茶饼!一块…一块茶饼能换…能换一根金条啊!我…我…”他肠子都悔青了,三十块大洋卖出去一堆能换金山的宝贝!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顾琛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劣质的苦涩在口中蔓延,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哦?是吗?那恭喜老王你,三十块大洋就清空了库存,省心省力。”
“噗通!”老王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拍着大腿嚎啕起来:“我的金条啊!我的金山啊!我…我老王有眼无珠啊!军爷…军爷您行行好,那钱…那钱我退给您…货…货您还我一部分成不成?我…我给您磕头了!”他真就要挣扎着爬起来磕头。
顾琛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如同审判的落槌。“老王,”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冰锥般的穿透力,“黑市的规矩,钱货两讫,生死由命。你的‘金山’,现在姓顾了。”他站起身,丢下<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如丧考妣的老王,目光投向雾气蒸腾的江面。几艘挂着日本旗的货轮正缓缓靠岸。山本一郎?不过是“深渊”庞大金融网中,一颗被自己提前拨动的棋子罢了。那堆“垃圾”换来的,将是为“深渊”专案组量身定制的顶级监听设备。
“顺风”赌档,正午。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昨天的喧嚣癫狂荡然无存,偌大的赌档里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烟头、碎纸和倾倒的桌椅。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光膀子的青龙会汉子面如死灰,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瘫在椅子上,胸口那条张牙舞爪的青龙纹身也仿佛失去了神采。账房老头的瓜皮帽歪在一边,露出稀疏的头顶,他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顾琛踏着满地的碎屑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赌档里异常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幸存者惊魂未定的目光——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后怕,以及一丝看到“魔鬼”的敬畏。
“老…老板…”光膀汉子看到顾琛,像被烙铁烫了一样猛地弹起来,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您…您来了…”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躲闪,不敢与顾琛对视。昨晚漕帮逆天翻盘、黑虎帮老大张啸林被心腹当众捅死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遍了整个南京地下世界。所有押注黑虎帮的人血本无归,赌档赔得差点当场破产!而唯一押中“漕帮”的那个疯子…他手里那卷孤零零的绿钞,此刻成了压垮赌档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是一笔天文数字的赔付!
账房老头哆嗦着,将两个沉甸甸的、几乎要撑破的粗布口袋,以及几根黄澄澄的“小黄鱼”(金条),小心翼翼地推到顾琛面前。老头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声音带着哭腔:“爷…爷…这是您的…本金…加…加赢的…按…按一赔三的赔率…都…都在这里了…”他连看都不敢看那堆钱。
顾琛瞥了一眼那堆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随手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分量,冰冷的金属触感提醒着他每一分力量的代价。然后,他只拿起那卷属于自己的、未曾动用的美钞本金,将其余的钱袋和金条往前轻轻一推。
“零头,赏你们喝茶压惊。”顾琛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丢弃了一堆垃圾,“告诉你们龙爷,以后‘顺风’的消息,特别是关于‘深渊’、‘千夜’或者日本特高课在南京资金动向的,我都要一份。”说完,他不再看<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赌档众人,转身离去。阳光从破败的门板缝隙射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赌徒们脸上那混合着狂喜与巨大恐惧的复杂神情。这个神秘的男人,他不仅赢了钱,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宣告了他在南京地下世界的存在和规则。
军统南京临时联络点。
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新装备的机油味和纸张的霉味。几台闪烁着幽绿灯光的崭新美制监听设备占据了半张桌子,旁边是几副高倍蔡司望远镜和几支小巧的勃朗宁手枪。陈秋白看着眼前这堆价值不菲的装备,又看看桌上那几卷绿油油的美钞和几根沉甸甸的金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正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着一支勃朗宁手枪的顾琛,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调:“处…处座…您…您真把‘阎罗’的金库搬空了?还…还去赌档…这…这…”他想说“这跟抢银行有什么区别”,但看着桌上远超银行金库现金储备的财富,后半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顾琛“咔嚓”一声将擦得锃亮的手枪上膛,动作流畅而冷酷。他抬眼看着陈秋白,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妄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这临时联络点的墙壁,首视那笼罩在南京城上空的巨大阴影。
“抢银行?”顾琛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他拿起一根金条,在掌心掂量着,黄金的冰冷与沉重仿佛是他力量的具现,“秋白,格局小了。”他将金条随意丢回钱堆,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从今天起,”顾琛的目光扫过那些代表尖端武力的装备,最终定格在窗外阴沉的天际线,那里是日军司令部森严的轮廓,“我顾琛,就是南京城里行走的金库。深渊的钱,特高课的钱,76号的钱…只要我需要,它们就会乖乖流进我的口袋,变成勒死它们主人的绞索!”
他拿起监听耳麦,冰冷的金属贴上面颊,里面传来沙沙的电流噪音,如同深渊毒蛇的嘶鸣。顾琛的眼神却平静无波,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而危险。钞能力的风暴己经掀起,而这场以金钱为子弹、以情报为靶心的战争,才刚刚扣动扳机。南京城的暗流,将因他的意志而彻底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