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墙上,秦淮河裹着脂粉与硝烟的浑浊气味扑面而来。
顾琛指尖捻着半块发霉的茶饼碎屑,霉斑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绿色。茶摊老板斜眼嗤笑:“军爷,这霉烂玩意儿喂狗都嫌,您真要当宝贝?”顾琛将茶饼碎屑弹入浑浊的河水,看着涟漪荡开:“三天后,它会比黄金还贵。现在,五十块大洋,这堆‘垃圾’我全要了!”老板像看疯子一样瞪着他,随即狂喜压价:“三十!三十块您全拿走!”顾琛嘴角一勾,将沉甸甸的钱袋拍在油腻的木桌上——这堆“垃圾”,在回档的记忆里,明天就会让日本商会的品鉴大师为之疯狂!
南京中华门城墙的垛口像巨兽的獠牙,啃噬着铅灰色的天空。初冬的寒风卷过秦淮河面,裹挟着脂粉香、硝烟味和河水特有的腥浊,狠狠拍在顾琛脸上。他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衫,斜靠在冰凉的墙砖上,目光穿透薄雾,扫视着脚下如同巨大伤疤般的城市——日军膏药旗在残破的楼宇间刺眼地招展,76号的黑色轿车如同毒虫在街道上巡梭,而在这片死寂的恐惧之下,暗流汹涌的南京黑市,才是此刻真正搏动的“心脏”。
陈秋白的声音带着焦虑,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却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处座…戴老板给的经费…杯水车薪!装备、线人、打通关节…哪一样不是吞金兽?您还要去碰黑市…这太冒险了!”他手里紧攥着一张薄薄的清单,上面罗列的赤字触目惊心。
顾琛没有回头,指尖捻着一小块刚从墙角破麻袋里抠出的茶饼碎屑。茶饼早己霉变板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墨绿色,散发着令人皱眉的陈腐与霉烂混合的气息。几处灰白色的霉斑在惨淡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冒险?”顾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天气,“秋白,在敌人的心脏里跳舞,哪一步不是悬崖边上走钢丝?钱,是勒死‘深渊’的第二根绞索。”他屈指一弹,那块发霉的茶饼碎屑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落入城墙下浑浊翻涌的秦淮河中,只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瞬间被更大的浊浪吞没。
他转身,目光落在城墙根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支着个破旧的茶摊,油腻的帆布棚子下,一个穿着打补丁棉袄、满脸褶子的干瘦老头,正守着几筐同样发霉板结的茶饼打盹。苍蝇在筐沿嗡嗡地盘旋。顾琛迈步走了下去。
城墙根,老王茶摊。
油污和劣质茶叶的苦涩气味混杂在一起。老王被脚步声惊醒,浑浊的老眼抬起来,看到顾琛这个穿着普通长衫的“客人”,脸上立刻堆起市侩的笑容,但当他顺着顾琛的目光看到那几筐无人问津、散发着霉味的茶饼时,笑容又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拿起一块,故意用指甲刮下表面一层厚厚的绿霉,露出下面黑褐色的饼身,一股更浓烈的陈腐气味弥散开来。
“军爷,”老王拖着长腔,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这堆玩意儿,去年水淹仓库泡坏的底货,堆这儿大半年了,耗子都不稀罕啃!您要喝茶,我这儿有上好的雨前龙井,香着呢!”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擦得锃亮的小锡罐。
顾琛仿佛没听见他的推销,弯腰从筐里随意拿起一块茶饼,掂了掂分量,指腹<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粗糙冰凉的表面,感受着那板结的硬度。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首刺老王:“三天后,它会比黄金还贵。现在,”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五十块大洋,这堆‘垃圾’,我全要了!”
老王脸上的市侩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像看疯子一样死死瞪着顾琛。五十块大洋?!买这堆喂狗都嫌的霉烂货?这人是失心疯了,还是钱多到没处烧?!巨大的荒谬感和随之而来的狂喜在他油腻的脸上交替闪现,他猛地搓着手,眼珠滴溜溜乱转,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调:“三…三十!军爷您爽快人!三十块大洋,这堆宝贝您全拉走!我这就给您捆好!”他生怕顾琛反悔,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的破草绳,就要往筐上捆。
“成交。”顾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意思。他解下腰间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袋,里面是刚从军统特别经费里“预支”的款项,重重拍在油腻发黑的木桌上。银洋碰撞发出哗啦的脆响,在寂静的城墙根下异常清晰。“找辆板车,送到下关码头三号仓,找管事的赵三,就说‘顾先生’的货。”他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留下老王捧着钱袋,看着顾琛消失在城墙阴影里的背影,又看看那几筐“宝贝”,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今天撞上冤大头了!
城南,暗巷,“顺风”地下赌档。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血腥和廉价脂粉的混合气味,令人窒息。昏黄的汽灯下,人影幢幢,嘶吼、咒骂、狂喜的嚎叫混杂着骰子在破碗里疯狂旋转的哗啦声,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这里是南京黑帮“青龙会”罩着的场子,也是消息和脏钱流转的泥沼。
顾琛挤过拥挤癫狂的人群,劣质烟草的烟雾呛得人喉咙发痒。他目标明确,走向最里面一张围着最多人的赌桌。桌上没有骰子牌九,只有一块简陋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两行字:
“城西码头,黑虎帮(胜率1赔1.5)”
“城南货场,漕帮(胜率1赔3)”
一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狰狞青龙的汉子,叼着烟卷,用木棍敲着黑板,唾沫横飞地嘶吼:“下注了下注了!最后十分钟!黑虎帮坐镇主场,兵强马壮!漕帮那帮泥腿子,今晚全得沉进秦淮河喂王八!买定离手!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
人群疯狂地涌向“黑虎帮”的下注区,银元、钞票甚至首饰叮叮当当堆成了小山。偶尔有几个押“漕帮”的,立刻引来一片看傻子的哄笑和嘲讽。
“脑子进水了?押漕帮?”
“黑虎帮张老大亲自压阵,漕帮拿头打?”
“快!再加十块大洋,押黑虎帮!稳赚!”
顾琛走到桌前,嘈杂的人声和贪婪的目光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负责收钱的账房是个戴瓜皮帽的干瘦老头,三角眼抬了抬,懒洋洋地问:“爷,押哪边?押多少?”他根本没指望这个面生的“客人”能下大注,尤其不可能押“漕帮”。
顾琛的目光在黑板上停留了零点几秒,在回档的记忆碎片里,这场看似毫无悬念的火并,结局却充满了血腥的戏剧性——黑虎帮老大张啸林临阵前被手下心腹一刀捅穿了腰子,漕帮绝地翻盘!他伸手入怀,掏出的不是银元,而是刚刚从“深渊”金库里带出来的、一卷用牛皮筋扎好的崭新美钞!绿油油的票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光泽!
“哗——”
周围瞬间安静了半秒!所有目光都被那卷美钞死死吸住!贪婪、震惊、难以置信!在法币疯狂贬值的当下,美金就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顾琛手指一弹,那卷厚实的绿钞如同最精准的飞镖,“啪”地一声,稳稳落在“漕帮”那个被众人唾弃的下注区!孤零零的绿色,在一片银元铜板的灰暗中,刺眼得如同挑衅!
“漕帮,全押。”顾琛的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赌档!
“我艹!美金?!全押漕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