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是英国人的地盘!”顾琛扯过码头布防图,钢笔疾速圈出路线,“上次回档车队在3号泊位遭水鬼爆破——藤原千夜买通了青帮‘水老鼠’,现在江底至少埋着二十颗磁性水雷!”
货轮铁索绞动声刺破黑暗。当卡车转向7号码头时,三艘日军巡逻艇幽灵般压近江面,探照灯如惨白利刃划破夜幕。“停船检查!”扩音器里的日语在江面回荡,“怀疑你们走私军火!”
顾琛推开舱门踏上甲板,将通行证摔在日军少尉面前:“看清楚了——法兰西总领事馆特许,转运教会医疗物资!”纸页右下角火漆印在灯光下灼灼生辉。
少尉眼神闪烁,手却按上枪套:“教会物资需要五艘卡车?”
“因为还有这些!”顾琛猛然掀开最近卡车的篷布。堆积如山的麻袋裂开口子,霉变麦粒混着鼠尸倾泻而出,腐臭瞬间弥漫江风。“虹口战区发霉的军粮!”他厉声逼视少尉,“岩井次郎用教会仓库藏赃物,现在还想让皇军替他顶罪?!”
日军少尉触电般缩回手。特高课与陆军部的内斗人尽皆知,而霉变军粮更是近期军需丑闻的核心!巡逻艇仓惶退入黑暗时,张猛擦着冷汗凑近:“您真神了……怎么知道车里有霉粮?”
“岩井次郎上个月私吞了二十吨军粮。”顾琛望着江面冷笑,“这种蛀虫,当然要物尽其用。”
霞飞路仓库在黎明前被付之一炬。消防队赶到时,只见焦黑框架上悬着半截“大日本陆军登户研究所”的日文标牌,残火在标注“芥子气”的铁罐上噼啪作响。法国巡捕“抢救”出的未焚尽文件里,清晰暴露了毒气罐的运输路线与岩井次郎的签收单。
“领事阁下,该收网了。”顾琛将电话听筒递给拉尔森,“特高课此刻正搜查岩井次郎的公寓——您的人慢一步,证据就会消失。”
当法租界巡捕撞开公寓门时,岩井次郎正焚烧最后一张转账记录。灰烬中被踩住的半页纸显示:收款方:藤原千夜;金额:5000美金。
“荒唐!这是栽赃!”藤原千夜在特高课办公室拍碎茶杯时,法国总领事己向东京提交抗议照会。租界各报馆连夜加印号外,头条标题墨迹淋漓:《日特高课自导自演毒气案!》《岩井次郎畏罪自杀的真相》……
顾琛回到安全屋时,窗台盆栽下压着一张烟壳纸,狂草字迹力透纸背:
青帮杜老板传话:日本人的狗今早摸了渡边商社的货
张猛急冲进门:“刚接到线报!咱们藏在渡边商社的三箱美金被76号抄了!”
地窖里霎时死寂。行动队员们双目赤红,有人一把揪住内应王队长的衣领:“姓王的!商社地址只有你经手过!”
王队长喉结滚动,冷汗浸透后领:“我按副站长吩咐……把货存在商社地库夹层……”
“是我故意泄露的。”顾琛平静的声音冻结了骚动。他展开烟壳纸背面——渡边商社平剖面图上,被76号查获的仓库被朱砂笔重重圈出,而隔壁库房赫然标注着青帮青龙堂的暗记。
“那三箱是特高课贿赂中统的赃款,票据都做了套。”顾琛指尖划过图纸上青龙堂的位置,“现在,让我们期待杜老板的怒火吧。”
窗外传来爆炸的闷响,火光在闸北方向腾起。顾琛拉拢窗帘,将一袋银元抛给呆滞的王队长:“去找个法国医生治治‘枪伤’——藤原千夜的报复,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