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领事馆的雕花铁门在顾琛身后缓缓闭合,将百乐门舞会的血腥硝烟隔断。拉尔森总领事亲手递来的白兰地在水晶杯中漾出琥珀光晕,他倚着真皮沙发,绷带下的灰蓝眼珠锐利如鹰:“顾先生,佐藤健的丑闻让日本领事馆成了国际笑柄,但您掀翻特高课副官的代价,是整条霞飞路的日本商铺被砸——法兰西需要秩序,而非混乱的‘英雄’。”
顾琛指尖拂过杯壁冷凝的水珠,目光扫向窗外。法租界街道上,暴怒的日侨正与安南巡捕推搡对峙,碎玻璃在晨光下像撒了一地的钻石。他忽然轻笑:“领事阁下,您书桌第三层抽屉里的‘马赛港货运清单’,第七页夹着岩井次郎的瑞士账户复印件——若我今早死在街头,这份文件会出现在《费加罗报》头条。”
拉尔森捏着酒杯的指节骤然发白。
雷诺秘书端着银盘躬身而入,盘中不是雪茄,而是三把黄铜钥匙。“贝当路719号公寓,霞飞坊12号商铺,还有……”他刻意停顿,钥匙下压着泛潮的船票,“明晚开往马赛的‘波尔多号’头等舱——领事先生建议您暂避风头。”
顾琛却将钥匙推回银盘:“我需要的不是逃命船,是通行证。”他蘸着酒液在柚木桌面画出三道弧线,“第一,法租界所有关卡免检权;第二,巡捕房特别顾问头衔;第三——”笔尖猛然戳向拉尔森心口,“您亲自签发的‘外交豁免’担保书。”
“狂妄!”拉尔森拍案而起,“你以为法兰西会为一个中国特工赌上国际信誉?”
“您会。”顾琛从怀中抽出一张泛黄照片——岩井次郎的毒气罐正堆放在标有“法兰西教会”的仓库前,“特高课己查出火灾真相,藤原千夜正在搜集您‘私藏生化武器’的证据。而我能让这些证据……”他指尖捻过照片边缘,纸屑簌簌飘落,“变成日本领事馆栽赃的废纸。”
死寂中,雷诺的呼吸声粗重如风箱。拉尔森盯着满地纸屑,忽然抓起电话嘶吼:“接工部局!即刻签发顾琛先生的特别通行证!”
贝当路719号公寓的露台俯瞰着半个法租界。张猛擦拭着新领的巡捕制服肩章,声音发颤:“副站长,法国人真给咱发了枪!”墙角木箱里,六把勒贝尔M1892左轮枪泛着幽蓝冷光,警徽下烙印着“法租界特别巡防队”的烫金法文。
顾琛却将枪械扫进壁炉:“装备检查科第三股长是藤原的人,领枪记录半小时内就会摆上特高课办公桌。”他踢开地板暗格,露出满舱德制MP18冲锋枪,“用这些——枪号磨掉,弹匣刻青帮暗记。”
敲门声骤响。方黎的旗袍下摆沾着露水,掌心摊开半枚碎玉:“青鸟急令:停止接触法国势力,你己引起组织怀疑。”
“怀疑?”顾琛嗤笑,将碎玉抛进咖啡杯,“昨夜你们电台被76号锁定,是法国巡捕的‘临时查电’切断追踪信号。怀疑我?”他猛地掐住方黎手腕按向窗外——街角粥铺热气蒸腾中,两个戴礼帽的男人正佯装看报,袖口露出黑龙纹身,“特高课‘黑龙组’的顶尖杀手,跟了你三条街。没有法国牌照的汽车,你现在己是尸体!”
方黎瞳孔骤缩。
日本领事馆为佐藤健举行的“切腹谢罪葬礼”,成了顾琛的狩猎场。他一身纯黑西装踏进灵堂时,数十道目光利箭般射来。藤原千夜站在遗像阴影里,能剧面具遮住半张脸,唯有扶刀的指节绷出青白。
“顾先生竟敢来?”日本商会会长森村拄着拐杖逼近,“这里每人都有理由撕碎你!”
“正因如此才要来。”顾琛将白菊放在棺椁前,指尖拂过棺盖时,一枚微型窃听器己黏入缝隙,“佐藤君挪用海军经费的账本,昨夜刚在横滨正金银行保险柜失窃——森村会长不想知道下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