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门舞厅的水晶灯折射出奢靡的光晕，顾琛端着香槟倚在露台栏杆上，指尖夹着的香烟在晚风里明明灭灭。楼下舞池里，穿着燕尾服的洋人正搂着旗袍女子旋转，萨克斯风的旋律混着骰盅碰撞的脆响，将上海滩的浮华演绎得淋漓尽致。

“顾先生倒是好兴致。” 身后传来带着浓重东洋口音的中文，顾琛眼皮都没抬 —— 光是这刻意咬字的腔调，就知道是藤原千夜那个刚愎自用的副官，佐藤健司。

转身时，顾琛脸上己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扫过对方熨帖的和服下摆：“佐藤副官不在特高课盯着，来这种地方，就不怕藤原课长怪罪？”

佐藤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今晚本是奉命来监视法租界的法国领事，却在舞厅门口被几个巡捕拦着搜身 —— 那副谄媚又警惕的模样，分明是得了顾琛的授意。此刻见对方云淡风轻，一股邪火顿时首冲头顶。

“顾先生说笑了。” 佐藤举杯的动作带着明显的僵硬，清酒在瓷杯里晃出涟漪，“只是听闻顾先生近来在法租界很是威风，连 76 号的人都要给三分薄面，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顾琛轻笑一声，将烟蒂摁在露台的铜制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熄灭：“佐藤副官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比起特高课在公共租界的‘业绩’，我这点小事，实在不值一提。”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佐藤心里。上周特高课在静安寺附近的秘密电台被端，三名特工当场被军统击毙，这事至今还是他的心头刺。他咬牙道：“顾先生怕是忘了，这里终究是大日本皇军的天下。”

“哦？” 顾琛挑眉，忽然凑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那佐藤副官不妨说说，昨晚你们运进码头的那批军火，打算给谁用？是李士群的人，还是……”

佐藤脸色骤变，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南部十西式手枪。他昨晚亲自押送的军火本是绝密，除了特高课核心成员，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你……” 佐藤的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什么？” 顾琛后退半步，重新端起香槟，笑容玩味，“我只是听说码头昨晚丢了批货，随口猜猜罢了。看来是猜中了？”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几个穿着西装的商人不知何时凑到了露台边缘，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佐藤只觉得脸颊滚烫，像是被人当众扇了耳光。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枪指向顾琛：“八嘎！你在故意挑衅皇军！”

“佐藤副官这是做什么？” 顾琛纹丝不动，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在百乐门开枪，是想让整个法租界的巡捕都来‘拜访’特高课吗？”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佐藤头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握枪的手微微颤抖，却又拉不下脸收回去。舞厅里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露台上，空气里弥漫着尴尬与紧张。

“佐藤君，收起你的枪。”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藤原千夜穿着黑色和服站在那里，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在顾先生面前动粗，是想丢大日本帝国的脸吗？”

佐藤如蒙大赦，慌忙收枪行礼，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顾琛看着藤原千夜走近，心里冷笑 —— 这老狐狸倒是来得及时，看来是早就到了，故意让佐藤出来试探。

“顾先生别见怪，佐藤年轻气盛，不懂规矩。” 藤原千夜举杯，笑容虚伪得像面具，“我敬你一杯，就当替他赔罪。”

顾琛没有碰酒杯，只是盯着他和服上的家纹：“藤原课长客气了。只是不知特高课的人都这么闲吗？放着正事不干，倒有功夫来舞厅喝酒。”

藤原千夜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今晚确实是冲着顾琛来的，想探探对方最近频繁接触青帮的底细。没成想反被将了一军，心里暗骂佐藤蠢货，嘴上却道：“顾先生说笑了。我只是来看看老朋友。”

“哦？是吗？” 顾琛忽然提高了声音，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那可真是巧了。我刚还跟法国领事说起，最近公共租界总有‘不明身份’的人骚扰商户，看来藤原课长得好好管管才行。”

藤原千夜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当然知道顾琛指的是什么 —— 那是他安排人去敲打那些跟青帮合作的商人。现在被当众点破，无疑是在警告他适可而止。

“顾先生放心，我定会彻查。” 藤原千夜强压下怒火，“只是听说顾先生最近在股市赚了不少，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这是在转移话题，也是在试探。顾琛心里了然，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股市风险大，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倒是佐藤副官，听说最近在做棉纱生意？”

话题突然转回自己身上，佐藤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略懂一二。”

“是吗？” 顾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拍额头，“我倒忘了，上周三下午，佐藤副官是不是在十六铺码头收了一批‘棉纱’？据说那批货还没报关就首接进了 76 号的仓库，不知可有此事？”

佐藤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那批 “棉纱” 其实是走私的鸦片，是他瞒着藤原千夜做的私活，打算卖了钱孝敬东京来的大人物。这事连 76 号的人都只知道是特高课的安排，顾琛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 你血口喷人！” 佐藤语无伦次地辩解，手又不自觉地摸向枪套。

“佐藤！” 藤原千夜厉声喝止，他看佐藤的反应就知道顾琛说的是实话，心头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这个蠢货，竟然敢背着他干这种事，还被顾琛抓住了把柄！

“顾先生怕是听错了。” 藤原千夜强行维持镇定，“佐藤向来本分，绝不会做这种事。”

“或许吧。” 顾琛耸耸肩，语气轻松，“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那天我还看到佐藤副官去了同福里的妓院，搂着个穿红棉袄的姑娘…… 哦，对了，那姑娘好像是 76 号张队长的相好？”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佐藤彻底慌了，指着顾琛说不出话来，浑身抖得像筛糠。藤原千夜的脸色铁青，他知道这下完了。走私鸦片或许还能压下去，但抢同僚的女人传出去，只会让特高课成为整个上海滩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