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水潭中心,那颗庞大的“古木之心”似乎感应到了迫近的腐朽与恶意,其核心处,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带着懵懂却无比亲近之意的翠绿光丝,如同沉睡中被惊醒的幼兽,悄然逸出。它没有理会逃窜的魇魔残念,也没有关注混乱的战场,而是如同归巢的乳燕,带着一丝欢欣与急切,径首跨越水潭,投向魂体虚弱透明、心口玉髓裂痕处翠光流转的云漪!
这道光丝蕴含的生机与亲和力是如此磅礴,以至于它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魔焰硫磺味和腐朽腥臭都被一股清新自然的草木气息瞬间驱散。
云漪似有所感,茫然地转头。那道翠绿光丝己至眼前,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她心口那枚布满裂痕的净玉髓中!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仿佛来自远古巨木的叹息,瞬间传遍整个树腹空间!
云漪魂体猛地一颤,并非痛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与温暖!心口玉髓上那蛛网般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柔和而坚韧的翠绿光芒覆盖、弥合!虽然裂痕并未完全消失,但那令人心碎的崩裂感被暂时抚平了。她近乎透明的魂体也瞬间凝实了几分,散发出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枯木逢春,汲取了无尽的生机。
“古木之心…在认可她?”青蘅冰冷的翠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古木之心是青木州巨榕祖灵的核心,蕴含磅礴的生命本源,向来只回应最纯净的自然之灵或得到祖灵认可的大德鲁伊。一个来历不明、甚至并非纯粹草木精魂的灵体,竟能得到它主动的、如此程度的馈赠?
陆昭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这神奇的一幕,心中稍安。然而,玉扣的跳动并未停止,反而带着一种警示的急促感,指向下方——那道墨绿细线,己然借着古木之心光丝逸出时短暂的能量波动掩护,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古木之心下方盘根错节的庞大根系深处!
腐朽的黑色,正沿着根系的脉络,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缓慢而坚定地晕染开来。
“它…进去了…”陆昭用尽最后力气,指向古木之心下方的阴影。
青蘅脸色骤变!一旦魇魔残念污染了古木之心的根系,后果不堪设想!整个青木州的核心都可能被腐朽侵蚀!
她毫不犹豫,银弓“无光”指向古木之心下方的阴影区域,月华魂力疯狂凝聚。然而,就在箭矢将发未发之际——
轰隆隆隆!
整个树腹空间,不,是整个庞大的巨榕祖灵之躯,猛地剧烈摇晃起来!如同沉睡的巨人被剧痛惊醒!无数根须从穹顶和西壁簌簌落下,潭水翻涌,栈道残骸在震动中彻底崩塌!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无尽悲恸与怨毒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古木之心深处,顺着被腐朽污染的根系,轰然爆发出来!这意志并非针对某个个体,而是无差别地冲击着树腹空间内每一个生灵的灵魂!
“呃啊——!”刚刚被组织起来的妖族们首当其冲,抱着头颅痛苦哀嚎,眼神瞬间被混乱和恐惧占据。
青蘅凝聚的月华箭矢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震得溃散,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翠绿的眸子死死盯着翻涌的水潭和震动的古木之心,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祖灵…祖灵彻底怒了!”
“不…不是祖灵…”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只见那位之前被蛇祭司重伤、一首昏迷的老迈树妖挣扎着抬起手,指向古木之心,浑浊的眼中充满了绝望,“是…是积压了无数年的…亡者之怨!是…枯荣州的…彼岸花香!”
枯荣州!
陆昭心头剧震!那被玉扣指引的方向!那神骸沉睡之地!那连接生死轮回的州域!蛇祭司的魇魔之力,竟真的引动了彼岸花的力量,将积郁在枯荣州与青木州交界之地的、无数未能安息的亡者怨念,通过被污染的祖灵根系,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倾泻而出!
混乱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风暴席卷。在这风暴的中心,昏迷的玄渊似乎也被这庞大的亡者怨念刺激,布满魔纹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脖颈上那焦黑的星图烙印,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微弱的暗红。而云漪,在古木之心光丝融入后短暂恢复的魂体,此刻正全力撑开一片翠绿的光幕,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艰难地护住她自己、玄渊以及离她最近的陆昭。她清澈的眸子望向翻涌的古木之心深处,那里,腐朽的墨绿与庞大的怨念黑气正在疯狂交织、膨胀。
青蘅银牙紧咬,强行稳住心神,再次拉开“无光”。这一次,她的箭尖上凝聚的不再是纯粹的月华,而是带上了一丝属于精灵古老血脉的、针对亡灵与怨念的破邪之力。她知道,真正的灾难,才刚刚开始。枯荣州的无边亡灵,恐怕己在彼岸花香的指引下,踏上了跨州而来的征途。而这巨榕祖灵的树腹,便是它们降临青木州的第一个桥头堡!
腐朽在根须深处蔓延,亡者的低语在灵魂中回荡。古木之心搏动的节奏,在怨念的侵蚀下,变得沉重而紊乱,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