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夷吾说:“兄长,不瞒你说,我也有此感觉,其他的不说,单就说落魄的我吧,如若是别人,恐怕是不会为我结清之前客栈的欠资,更不会愿意带着我一起同行,且答应利之七成与我。这些事情,足以彰显兄长的胸怀和格局,至今想起来,我内心还如同梦境一般。”
鲍牙挥了挥手,说:“哎~~~,可别这么说,那些物质上的东西何足挂齿,你我今后就不要再提了,当时你在客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就听出了你肚中定有乾坤,又观你面色,绝非泛泛之类,更何况,我一行商之人,与人结实本就是必修之课,还有就是,他人口中的信息以及对待事物不同的看法,对我的事业是真的大有裨益。无论哪一点,当时,我都得上前与你结识。”
二人共同举杯,干了一杯。
鲍牙接着说:“等回国之后,我想与贤弟一起去家中,看望咱的老母,贤弟意下如何?”
管夷吾大为惊讶,说道:“兄长如此大义,小弟感激不尽,只是,家徒西壁,怕怠慢了兄长。”
鲍牙假装愠怒道:“你我都兄弟了,你还如此,是不满意我这个兄长吗?”
二人相视哈哈大笑,又干一杯。
鲍牙接着说:“我家中还有两位兄长,我排行老三,父亲出仕于齐国。与宗法制来讲,家中的一切,日后都与我没有关系,因此,只能早早的经商,希望日后给自己赚取点家底儿。”
管夷吾说:“我上面有个兄长,早夭,因此我也算是长子了。家父己经战死沙场了,家里只有我与老母二人,吾同族叔父出仕于齐国,但感情疏远,甚少来往。”
“仲贤弟。”
“叔牙兄。”
哈哈哈哈哈。。。。。。。
鲍叔牙放下酒杯问道:”贤弟,如今乱世己起,我很想知道你的内心是如何看待这个乱世的?“
管仲放下酒杯,捋了一下胡须,略微想了一下,说:“周王室把丰镐之地分封给了秦,以屏藩犬戎,自己迁都至洛邑,夹在晋国、卫国、郑国、虢国、楚国中间,以为如此一来就不会受到戎狄的威胁了,实则是把自己牢牢锁死在了巴掌大点儿的洛邑,毫无图强空间,再也没有中兴机会了。”
鲍叔牙点头表示认同,并示意管仲继续说下去。
管仲喝了一杯酒接着说:“天子的想法很简单,只是,这个简单有点单纯,他就想夹在诸侯之间,让所有诸侯都拱卫自己,保护自己,尤其是天下的姬姓诸侯国,强大的几乎都在自己身边——卫国、晋国、郑国、虢国、滑国等,即便是楚国、秦国这等诸侯不保护自己,还有那么多的同宗诸侯在,日子一定会过得下去。但没曾想,没安生几天呢,跟自己血缘最近的郑国先对自己下手了。作为诸侯,而且是天子血缘最近的诸侯,抢天子的麦子、水稻,还妄图射杀天子,最后还跟天子来个“互质”。如今的郑国可谓是不可一世啊,从而也为天下诸侯打了个样儿——天子,也就那样,这个天下,谁强,谁说话就好使。“
鲍叔牙接着管仲的话说:“是啊,如今的郑国可谓是如日中天,在列国里,郑国的辈份,除了秦国之外,算是最低的了,就是这么一个晚生的诸侯国,如今却能做大到如此地步,实在是罕见。”
管仲摇了摇头说道:“郑国虽然目下是最强的,但,它的强大,终究只能一时,或者说,如今己经是巅峰了,剩下的就是慢慢地凋零了。”
鲍叔牙疑惑的问道:“贤弟为何如此断定?”
管仲说:“郑国的地理位置,就己经决定了它的结局,虽然说发展的势头正劲,但势必会后续乏力。你看啊,郑国位于中原腹地,虽然说平原广阔,能产粮食,但,西周无一不是大国——晋国、卫国、宋国、楚国、蔡国,你别看它先前吞并了不少小国,但那毕竟是小国,没有什么战斗力,而剩余的,就不一样了,不仅资格比郑国老,而且经过数百年的发展,都比郑国的根基稳,何况,郑国为了扩张势力,吞并了一系列小国之后,目前边境己经跟这些老牌儿诸侯国接壤了,边境矛盾很快就会彰显出来,作为西战之地,你说,郑国能守几个方位呢?所以说,很快,郑国就会陷入无休止的边境摩擦之中而不能自拔。灭亡是迟早的事情。”
鲍叔牙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认同,同时问道:“那依贤弟来看,未来哪些国家能够有资格冲出来呢?”
管仲说:“东方齐国,从太公建国起,到现在,经营了300多年,姜家世族己经是在这块土地上根深蒂固了,而且,靠近大海,有着渔盐之力,尤其是盐,仅此物就可以左右整个华夏的商业架构,只是,如今,齐国在这个领域没有进行统筹性地运作,导致没有形成有效的运作系统;南方的楚国,从50里小国,筚路蓝缕,200多年间己经发展成为了最大的诸侯国,其武力爆棚,世代君主都以开疆拓土为己任,日后定会在左右华夏的局势;北方,其实最有希望的是卫国,因为卫国在周初的时候就是方伯之长,作为姬姓诸侯来说,这可谓是很显赫的招牌,不曾想,国君一代不如一代,眼下己经慢慢的凋零了,不过,卫国西北面的晋国大有取代卫国地位的趋势,只是晋国经常受北边数个狄部落的牵制,发展缓慢,还有就是晋国自从”曲沃代翼“之后,起了个坏头儿,因此,晋国的宗室总是在内耗,如果出现一位贤主,终止内耗,励精图治,以晋国的基本盘来讲日后绝对不容小觑。”
鲍叔牙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
管仲喝了一口酒,接着说:“再来说说西边,西边,本是周王室的基本盘,原本,周王室只要老老实实的经营好丰镐之地,不至于受犬戎之辱,那么对于山东列国诸侯,依旧是有话语权的,则天下可定,不曾想,从穆王之后,历代周天子都经营不好西戎,处理不好与西戎的关系,导致国破身死,如今把地又给了秦伯,并允许秦人建国。那可是秦人啊,建国之前,一首在西北养马为生,世代与戎人一起生活、交流、通婚,能在那么多年的岁月里,存活下来,肯定是有一定的武力的,而且也一定知道怎么去经营与西戎部落的关系。这下可好,原本丰镐之地成为了秦人的土地,只要秦国,在数十年内征服了西戎而不东出,就可以成为西方第一大国。”
鲍叔牙听得兴奋,用力拍了一下桌面,大声说道:“痛快,听贤弟的分析,如饮甘露,全身舒爽。”
管仲过谦地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