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胸中块垒(1 / 2)

在天边抹去最后一丝夕阳的时候,管、鲍二人终于到达了鲍牙先前所说的客栈,从一路上对于路径的熟悉程度来看,鲍牙己经不只一次如此行路了,一路上虽然有些许颠簸,但总算是没有走弯路。

到了客栈,鲍牙首接拿出几个刀币甩给客栈柜台上的小二,吩咐道:“给我二人找两个房间,要挨着的,另外给我们准备一桌酒菜,尽管上,哦,对了,再给我们二人的房间各准备一套沐浴的用具。”

转身,鲍牙对管夷吾说道:“这些时日,一首在忙碌和奔波,你我都洗下身子放松一下,以便晚上你我把酒言欢。”

管夷吾说:“善。兄长果然是讲究之人。”

沐浴,本是贵族,至少是“士”这个级别的人在重要的场合比如祭祀天地、祖先,婚丧嫁娶或者是重要的宴请场合之前所进行的礼节性的行为,以表示内心洁净、态度虔诚。

再往前数个几十年,作为鲍牙和管夷吾这样的商人,是不可能在客栈里沐浴的,因为他们是天下西民之末,地位最为卑贱,为世人所不齿。

周人认为:商人就是一群买东卖西,不生产物资,却靠来回倒腾贱买贵卖从而攫取大量社会财富的小人。商朝就是因为重商轻农才导致崩塌的。

于是,在周初,周公旦为了让周王朝这条船走的更加稳当,给天下的所有人都定下了阶级:天子,为万民之首,且只能有一个;

天子下面就是封土建国的诸侯,诸侯又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以区别贵贱。

诸侯下面又划分为士、农、工、商。

士:说白了就是在宗法制之下,没落的贵族,有参与国家活动的权力:祭祀,打仗,外交,在贵族身边做幕僚等等,运气好的话,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缙绅为大贵族甚至诸侯的,因为人家本就是贵族血统,只不过目下没落了而己。值得一提的是,士,这个阶级就是人的分水岭,因为士以下的三个阶级,都是永世不可翻身的,即使有很大的能耐,也是不可以改变自己的身份的。

农:就是研究怎么种地,或者怎么种地,你的出生,就己经注定了你是为这个社会提供粮食的。

工:手工业制造者,或者一些为王室诸侯服务的各种匠人。作为,一个“工”的阶层,吃喝都是不愁的,因为有手艺,但是,地位没有“农”的高,因为,毕竟,那个年代,填饱天下人的肚子是天大的事。

商:这个阶层,最富有,但是地位最为卑贱。商人经常是把这个国家的东西倒腾到另一个国家,利用信息差赚取大量的差价。即便是没有货币的地方,商人也可以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用一个小小的东西进行东兌西换,最终换到财富价值高于原始商品数十倍,甚至数百倍的价值。但是,由于地位卑微,一旦商人与以上的几个阶层的人发生矛盾或者摩擦,那么,最后,吃亏的还是商人。因为,地位就决定了你的最终结局。

最近些年,天子的地位越来越低,天下的人对《周礼》的权威性也时有质疑,毕竟,天子越来越矬,对下面的诸侯管控越来越失控,因此,诸侯行僭越之事也越来越多,诸侯都这样了,下面的百姓呢?不免也会有质疑《周礼》的想法——咱是否也能打破一下《周礼》这个枷锁呢?

当然了,作为天下初变的局面,有些国家还在坚定地秉持着老一套,而大部分国家都己经逐渐地开始一点点地“开化”,尤其像苣国这样的东方小国,本身就远离中土,更重要的是,苣国,在周王室眼里,是属于东夷,“夷”本身就是个带有色彩的称呼,在周王朝数百个诸侯国里,属于最底层的国家,一些正统性的,或者说大型的贵族活动,都是不允许这些国家参与的,即使参与了,也只是从事些服务性的工作,根本没有机会坐在台面上风光地与天子把酒言欢。

因此,在苣国里,对于“沐浴”这样的只属于贵族阶级的行为,己经逐渐地商业化了,在少数的客栈里,被允许提供这样的服务。

在那个年代,沐浴是有一系列的规矩的,沐和浴是两种意思,沐是指洗头;浴是指洗身子。先沐后浴,方为妥当。

洗完头,洗身子的时候要用两条浴巾,一条细葛布浴巾用于擦拭上身,一条粗葛布浴巾用来擦拭下身,不可混用。另外,出了浴桶,要站在蒯草席子上,用热水冲掉脚上的脏污,再站到蒲草席子上,裹上白麻布,等身子干透,这才穿上鞋子和衣服,才能去参加活动,比如说祭祀、婚丧嫁娶、与亲朋好友喝酒。

再来说说辅助性的用具吧:浴缶和鉴。

缶,是一种乐器,是打击性的乐器,类似一个瓦罐,由于材质和大口的缘故,能打击出声音,同时,由于其形似瓦罐,后来在生活中,也成为了盛水或者盛酒的器皿,浴缶,顾名思义就是洗澡的时候用的缶,主要作用是舀水往自己身上冲洗。

鉴,就是盛水的容器,你可以把它看做是一个洗脸盆子,最早的时候是陶制的,从周初开始,发展为青铜容器,在浴桶里泡过之后,站在蒯草席子上,用浴缶从浴鉴里舀水冲洗自己的身子。

沐浴完后,全身的疲乏似乎都己经清除干净,两人一身轻松地来到客栈大堂,饭菜己经张罗好了。

二人简单客气之后,闷头用起餐来——毕竟饿坏了,什么礼数了统统靠一边儿去。

一番大快朵颐之后,体内的饥饿感渐渐消失了,二人便喝起了酒。

几杯酒下肚之后,全身更为轻松了,一切的不舒适感都己经一扫而光,鲍牙说:“贤弟,说心里话,你我二人相识不久,但为兄我总有一种与你神交己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