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表明心迹(1 / 2)

北境城墙的残垣上的薤草挂着霜花。管仲按剑立于烽燧台,望着北方起伏的山峦。戍卒捧来的陶碗里,粟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戎狄来犯时如何御敌?"

"点火为号,待临淄发兵..."老卒的咳嗽声混在风里,"只是,等援军赶至,往往人早成白骨了。"

深夜,管仲独自巡视营垒。月光下,他看见几个戍卒正用草绳绑紧冻裂的皮甲。突然,远处传来狼嚎般的异族号角。管仲扑到垛口边,却见月光照亮的山谷空空荡荡——原来是风声作祟。

回到军帐,他盯着摇曳的灯焰出神。灯花爆响时,他猛地展开羊皮地图,用朱砂在边境画了个血红的圆圈:"寓兵于农,边民皆兵。戎狄再来,叫他们有来无回!"

盐可富国,谷能安民,铁足强兵,箭可御辱。然今盐苦、谷秕、铁钝、箭朽,他的手掌突然重重拍在案上,若不变法,齐将不齐!

水榭亭台间,几片枯黄的梧桐叶飘落在石案上。国大夫伸手拂去落叶,指尖沾了秋露,微凉。他端起温热的青铜酒樽,酒面映着亭角悬挂的风铃,轻轻一晃,便碎了。

高大夫坐在他对面,宽大的衣袖垂落在石凳两侧,像两片沉甸甸的乌云。他饮了一口酒,忽然抬眼,目光越过国大夫的肩膀,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国兄,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国懿仲眉头微蹙,放下酒樽:"何事?"

高大夫的手指轻轻敲击案面,节奏缓慢而沉郁:"临淄的囚牢里,还有个弑君的功臣,至今未得平反。"

国大夫的手指僵在半空。

——雍廪。

一年前,正是此人手持利刃,在腊祭的路上截杀了僭位称君的公孙无知。而背后谋划之人,正是国、高二氏。

虽然,弑杀公孙无知,是国、高二人策划的,况且,公孙无知也是该死,但再怎么说,雍廪也是弑君,为了彰显齐国法度也好,为了保护雍廪也罢,当时就把雍廪打入了囚牢,虽然供吃供喝,但是,那总归是囚牢,而雍廪的确是帮齐国除掉了公孙无知这个祸害,如今己经一年过去了,不能再让这个英雄在囚牢里受委屈了。

只是,这样的事情,从法理上来讲,还是需要齐公来开恩,虽然,以国、高两个老油条完全可以自作主张释放雍廪,但为了避嫌,此事,还是由齐公小白来做的好一些,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若是由国、高二位自作主张,必定会引起齐公小白的忌惮。

"……"国大夫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是啊,雍廪还在牢里。"

国懿仲的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酒樽上的饕餮纹,指腹感受着青铜的冰冷与坚硬。

"……"

高大夫看着他,忽然笑了:"国兄在犹豫什么?"

想到这里,国大夫长吁一口气,说:“明日,你我一起进宫,跟君上商议此事,此事,由君上做,才合适,我们不能代劳。”

高大夫点点头,说:“国兄所想,与吾一致。”

散朝的钟声在齐宫大殿回荡,青铜编钟的余韵穿透雕花窗棂,与殿外梧桐树上的蝉鸣交织在一起。齐公小白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玄色朝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泛着暗芒。他望着鱼贯而出的大夫们,那些宽袍大袖的背影在朱漆廊柱间渐行渐远。

"君上。"鲍叔牙的声音从丹墀下传来,他紫棠色的脸上皱纹里夹着汗珠,"国、高二位大夫请留。"

小白顺着老师指的方向望去。大殿东侧的蟠龙柱旁,国大夫正用象牙笏板轻叩掌心,雪白的须发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高大夫则垂手而立,靛青深衣上的云雷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两人像两尊青铜鼎般纹丝不动,唯有目光如炬。

年轻的君主挑了挑眉。侍从们识趣地退出殿外,沉重的宫门在铰链声中缓缓闭合,将深秋地寒气隔绝在外。小白走下九级玉阶,丝履踏在青金石铺就的地面上寂然无声。他闻到鲍叔牙身上熟悉的檀香,混合着国大夫腰间药囊里的艾草气息。

"二位叔父。"小白拱手时,玄端广袖垂落如鸦羽,"可有事教小白?"

国大夫的笏板在掌心转了个圈。老人枯瘦的手指关节突起如竹节,指甲修得极短,边缘泛着青白色。"君上可知公孙无知的死因?"他的声音像枯叶摩擦,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殿内突然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小白瞥见鲍叔牙的拇指无意识<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玉带钩,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年轻的君主故意让疑惑在脸上多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寡人听说是在腊祭途中遇刺,幸而,凶手当场就擒。"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腰间玉璜的纹路,"莫非...此事另有隐情,此事有何不妥之处吗?"

"还是老臣来说吧。"高大夫向前半步,殿外漏进的一缕阳光正好照在他银白的发冠上,"刺杀公孙无知的人叫做雍廪,是公孙无知府上的奴隶。"他的目光越过小白,仿佛看向很远的地方,"三年前灭纪之战,公孙无知因为偷奸耍滑,而没有捞到军功,迁怒于雍廪,几乎将雍廪折磨致死。是我与国兄在街头上救了他。"

鲍叔牙突然插话:"臣记得那日。"他的声音低沉如闷雷,"两位大夫带着快要死的雍廪来到了富齐居,当时,管仲也在场。"

小白不自觉地攥紧了玉佩。这些人都知道雍廪,那么,雍廪能够弑君成功,难道。。。。。。

"所以你们谁收留了他啊。"小白的声音不似方才清亮。

紧接着,齐公小白眉头紧锁,来回踱步,突然,耐心寻味地看着国大夫和高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