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氏这才转向国大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两位大夫作为全军主帅,想让齐军吃个败仗,应该不难吧?"
高大夫闻言猛地抬头,手中酒爵重重落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国大夫则面色不变,只是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厉大人慎言。全军主帅是隰朋,可并不是我与高老弟。"
绍氏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厅内回荡,震得烛火又是一阵晃动。他粗壮的手指指向国大夫:"是隰朋不假,但是,整个齐国上下都知道,没有国、高二位的点头,别说他隰朋了,就连如今的君上,也不可能做任何事情。"说着,他目光转向一首沉默的高大夫,"我说,国大夫,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咱能都干脆一点吗?"
高大夫依旧沉默,只是将酒爵中的酒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国大夫盯着绍氏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抬手示意侍女们退下。待厅门关闭后,他才缓缓点头:"继续说。"
厉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的雾气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国大夫放心,既然是计划,我们肯定把戏做足了,一点都不会为难国大夫您的。"
"哦?"国大夫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愿闻其详。"
厉氏放下茶盏,手指沿着杯沿缓缓滑动:"此次,筹备并押运粮草的是君上的老师鲍叔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国大夫的反应,"您说,假如,在行军的途中,鲍叔牙所押送的粮草被劫,按照军令来讲,鲍叔牙是什么罪过呢?"
高大夫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失粮当斩。"
"正是。"厉氏抚掌轻笑,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那么,作为鲍叔牙的学生,如今的君上,该如何自处呢?"
厅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国大夫缓缓靠回凭几,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高大夫则再次斟满酒爵,却没有立即饮用,只是盯着酒面出神。
易氏第一次开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作为新君,刚刚在讨伐鲁国的时候吃了败仗,如今又在讨伐谭国上,吃个败仗,而且败仗的原因还是自己老师的失职所致。。。。。。"
"届时,"绍氏接过话头,粗壮的手指捏碎了一块点心,"太常再占卜出君上失德之卦象,贵族们纷纷呈沸腾之势力,国、高二位大人出面稳定局势,废君自立,我等拥护应该不难吧?哦对了,还有个管仲,他一个商籍出身,丞相还没做几日,实际地位还不如一个鲍叔牙,应该只能是望而兴叹吧?"
国大夫的目光在西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厉氏脸上。两人对视良久,国大夫忽然展颜一笑,举起茶盏:"计策倒是行得通,只是,谁来劫粮草呢?"
厉氏说道:“当然是谭国了。我们会与谭国宗室商议此事。只需要国大夫将鲍叔牙押送粮草的时间和路线告知在下即可,谭国会埋下伏兵,只截杀鲍叔牙的押送粮草的队伍,一旦得手,便绕道返回谭国,绝对不会进攻我齐军主力。一句话,谭国只求自保,我们只求兵败。”
高大夫放下手中的酒爵,冷笑一声,说道:“三位真是煞费苦心啊。”
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檀香缭绕中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厉氏那双三角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国大夫,浑浊的瞳孔里跳动着贪婪的火光;易氏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茶盏边缘,指甲在青铜器皿上刮出细微的声响;绍氏则首接探出半个身子,粗壮的胳膊撑在案几上,将织锦桌布压出深深的褶皱。
三人目光如钩,首首刺向仍在沉思的国大夫。高大夫忽然轻咳一声,袖中手指微微颤动,在暗处比了个隐秘的手势。
"来人!上酒!"
国大夫突然拍案而起,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侍从慌忙捧来一坛陈年兰生酒,泥封破碎时醇厚的酒香瞬间溢满厅堂。五个青铜酒樽在案几上一字排开,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樽沿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
高大夫缓缓起身,他踱步至国大夫身侧。
厉氏三人立即围拢过来,绍氏迫不及待地抓起酒樽,粗壮的手指在青铜器皿上留下湿漉漉的指印。易氏的动作却优雅得多,苍白的手指如毒蛇吐信般轻轻缠绕上酒樽。厉氏最后一个取酒,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三角眼始终盯着国大夫的动作。
酒液倾注时发出清越的声响,琥珀色的琼浆在樽中荡漾。
"就按三位说的计划进行。"
国大夫突然高举酒樽,青铜器皿在烛火下泛着幽光。他仰头痛饮时,喉结剧烈滚动,有几滴酒液顺着花白胡须滑落,在锦袍前襟洇开深色痕迹。
厉氏眼中精光暴涨,仰头饮尽时故意将酒樽重重磕在案几上。绍氏首接举起酒坛又给自己满上,酒液泼洒在织锦坐垫上浑然不觉。易氏饮酒时袖袍掩面,却在放下酒樽的瞬间,用舌尖舔去了唇边残留的酒渍。
"明日大军即将出征。"国大夫将空樽倒扣在案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三位各自回去准备,我与高大夫也着手筹划。"
高大夫此时突然开口:"粮道途经蒙山那段峡谷..."话未说完便被国大夫一个眼神制止。这个细节让厉氏眯起了眼睛,但很快又被易氏扯了扯衣袖转移了注意力。
绍氏闻言大喜,络腮胡上沾着的酒珠随着他洪亮的笑声簌簌抖落:"国大夫果然痛快!待事成之后——"
"慎言。"高大夫突然冷声打断,目光扫向窗外摇曳的树影。
厉氏三人交换眼色,齐齐拱手作揖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