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 章 扎营兵变(2 / 2)

“报——”一名兵士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易氏、厉氏、绍氏三家族长求见!”

国大夫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随即神色如常地挥了挥手:“有请。”待兵士退下,他与高大夫交换了一个眼神。高大夫袖中手指轻动,将方才那份行军地图无声无息地收入怀中。

帐帘再次掀起时,三位族长鱼贯而入。易氏走在最前,瘦削的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厉氏身形魁梧,甲胄下的肌肉虬结;绍氏则眯着一双细眼,活像只嗅到腥味的狐狸。

“深夜叨扰,还望二位见谅。”厉氏抱拳行礼,嗓音浑厚如擂鼓。

国大夫端坐案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三位来得正好,可是为明日战事?”他抬手示意侍从看茶,青瓷茶盏与檀木案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易氏突然嗤笑一声,枯枝般的手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茶盏边缘:“国大夫何必装糊涂?兵临城下之际,该按计划行事了。”他抬眼时,眸中精光乍现,像淬了毒的针。

帐内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国大夫缓缓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案相触的闷响让众人心头一跳。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三人:“我且问一句——”指尖在案上叩出三声钝响,“此番作为,可就没回头路了。”

沉默如粘稠的墨汁在帐内蔓延。绍氏忽然“呵呵”低笑起来,褶皱里堆满虚伪的慈祥:“事己至此,咱们何必扭捏?”他枯瘦的手掌在膝头搓动,像在盘算着什么。

高大夫突然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皮质泛黄,在烛光下宛如一片风干的皮肤。“接着。”他手腕一抖,羊皮卷精准地滑向厉氏。甲胄碰撞声里,厉氏蒲扇大的手掌凌空一抓——

羊皮展开的刹那,三道目光如饿狼般钉在上面。那是鲍叔牙押送粮草的路线图,墨迹勾勒的山道上甚至标注了哨岗换防的时辰。

“好!好!好!”厉氏连叹三声,虬须下的嘴角越咧越大,最后竟露出森白牙齿,“二位果然信人!”他抱拳时,铁甲护腕撞出铿锵之音。

三人转身欲走,帐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且慢。”

国大夫的声音像块冰砸在地上。三人背影一僵,缓缓转回时,六只眼睛里翻涌着警惕与杀意。

“都是齐国子民。”国大夫起身,玄色深衣在烛光下泛着血锈般的暗红,“望三位……莫要妄开杀戒。”他指尖轻点案上地图,“劫粮即可。”

易氏眼皮跳了跳,突然扯出个夸张的笑容:“这是自然!”绍氏连连点头,白发在脑后晃出虚伪的弧度。厉氏甲胄“咯吱”作响,抱拳的姿势却恭敬得近乎讽刺:“谨遵钧命。”

帐帘落下的瞬间,高大夫袖中攥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开。帐外脚步声渐远,他忽然冷笑:“你瞧厉氏那副嘴脸——”指尖在颈间一划,“像不像待宰的猪羊?”

国大夫凝视着晃动的帐帘阴影,忽然从案下抽出一卷真正的行军图。羊皮展开时,墨线勾勒的伏兵位置正对着粮道旁的峡谷。他屈指在某处轻轻一弹,烛火应声而灭。

黑暗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可惜了这三个百年世家,这一下,将彻底不复存在。”

走出国大夫的军帐后,三人在一个僻静的地方嘀咕了一阵,厉氏回到了自己的军帐,而易氏和绍氏则是偷偷地溜出了齐军大营。而在二人身后,一个矫健的黑衣人影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溜出了大营。

厉氏的军帐内,青铜灯盏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布上,扭曲如鬼魅。他盘腿坐在案几前,嘴角噙着得意的冷笑,粗糙的手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酒壶上的饕餮纹。

“大事将成……”

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烧得他胸腔发烫。可就在他放下酒壶的刹那,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刀鞘刮擦地面,还有……诡异的寂静。

“帐外发生何事?!”

厉氏猛地抬头,虬结的眉毛拧成一团。无人应答。

不对!

他“腾”地站起身,案几被撞得“哐当”一响,酒液泼洒,在羊皮地图上洇开一片猩红。帐外本该守卫森严,此刻却静得像座坟场。

帐帘突然被掀开。

夜风裹着血腥气灌进来,隰朋的身影逆光而立,玄铁铠甲泛着冷硬的幽光。他身后,国大夫和高大夫一左一右,如两尊煞神般沉默伫立。三双眼睛,六道寒芒,如刀般钉在厉氏脸上。

“拿——下。”

隰朋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块生铁砸进冰水里。帐外瞬间涌入西名甲士,铁钳般的手扣住厉氏的肩膀,“咔嚓”一声将他按跪在地。

“国懿仲!高僖!!”

厉氏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挣扎间束发的玉冠“啪”地碎裂,灰白头发披散下来,活像头濒死的困兽。“两个老匹夫!出卖于我,你等何以存于天地间?!”

国大夫缓步上前,深紫色衣袍下摆扫过染血的地面。他俯身,枯瘦的手指捏住厉氏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出卖?”

老人忽然笑了,眼角皱纹里藏着淬毒的针。“你以为老夫真会信,你们三家造反之后,还能把好处拱手相让?” 他甩开厉氏的脸,掏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手,“从你们献上那份‘老弱残兵’的名册起,老夫就知道——你们要的不是谭国,而是借讨伐谭国之战败,先陷君上于不义,再联合其他贵族清洗我国氏与高氏家族,是也不是?”

厉氏哈哈大笑,说:“你们也别高兴太早。。。。。。”

高大夫突然抬脚踹翻案几,酒壶“咣当”砸在厉氏膝前,碎片西溅。“你想说的是易氏和绍氏吧。”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这么说吧,他俩好不过你的,放心,我会让你再见他们两个一面的。”

厉氏瞳孔骤缩。帐外忽然传来遥远的喊杀声,像闷雷滚过天际。他浑身发抖,终于明白——自己才是那条被钓上砧板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