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叔牙心头一松,但目光扫过田完身上的伤势,眉头又紧了几分。还未等他开口,田完己抱拳沉声道:"大人,敌方伏兵己全部剿杀,活捉了易氏。"
鲍叔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田完的肩,急切问道:"我军伤亡如何?"
田完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死伤惨重。"他抬起眼,眸中带着未散的杀意和一丝疲惫,"敌方此次伏兵,非寻常士卒,皆是死士。"
鲍叔牙目光一凝,随即落在田完鲜血淋漓的右臂上,沉声问:"你的伤?"
田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硬撑的笑:"无碍。"
鲍叔牙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语气肃然:"即刻清点战场,好生看押易氏,任何人不得靠近。"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另外,派人前往大营,将战果告知隰将军,以及国、高二位大夫。"
田完抱拳,铠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是。"
他转身欲走,鲍叔牙忽然又唤住他:"田完。"
田完回头,烛火映照下,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半边脸染着血迹,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
鲍叔牙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先去处理伤口。"
田完沉默片刻,点头:"末将明白。"
待他离开后,鲍叔牙独自站在帐中,听着外面伤兵的呻吟和战马的嘶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鲍叔牙的吼声撕裂了营帐内凝重的空气:"来人啊!"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名亲兵单膝跪地,甲胄上的血水顺着膝甲滴落。鲍叔牙看都没看他,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伍长:"叫随行医倌来我帐内,立刻!"
"诺!"亲兵抱拳应声,转身时铁靴在血泊中踩出"啪嗒"的声响。
鲍叔牙缓缓蹲下身,铁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伸手托住伍长的后颈,触手一片黏腻——不知是雨水、血水还是冷汗。当那张惨白的年轻面孔映入眼帘时,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呼吸为之一滞。
这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剑眉斜飞入鬓,即便在昏迷中仍透着股逼人的英气。鲍叔牙的拇指无意识地抚过伍长眉骨处的一道旧伤疤——这样的骨相,这样的气质,绝非寻常行伍出身。
"坚持住..."鲍叔牙低声呢喃,手指探向对方颈侧。微弱的脉搏在指尖跳动,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顽强生命力。老将军突然注意到伍长腰间的玉佩,寻常行伍出身,哪个会佩戴玉佩?玉佩,只有王公贵族才有资格佩戴,由此看来,自己的猜测不错——此人定非寻常人家的人。
鲍叔牙随手取下了伍长腰间的玉佩,拿在手中,仔细揣摩着。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医倌背着药箱冲进来时,正看见鲍叔牙像抱婴孩般将伍长上半身揽在怀中,染血的战袍下摆铺开在血水里,宛如一朵凋零的赤莲。
"我要此人活着。"鲍叔牙抬头,烛火在他眼中投下跳动的阴影,"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我只要——"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淬了冰,"活人。"
”诺。“医倌放下药箱,便俯下身子,为伍长查看伤势。
医倌收回搭脉的手指,指腹还沾着年轻伍长的血。他拱手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陈年刀疤:"大人明鉴,此子身上七处伤口,六处都是皮肉伤。"枯瘦的手指突然点在伍长后背,"唯独这处..."
鲍叔牙的瞳孔骤然收缩。短剑的寒光在烛火下闪烁,剑身上诡异的纹路让他想起易氏死士的兵器。
"剑锋入肉三寸却未伤脏腑,"医倌的指甲轻轻刮过剑身凹槽,"铠甲卸了七分力,倒是这血槽..."话未说完,伍长突然在昏迷中抽搐,一口黑血喷在鲍叔牙的护心镜上。
(帐外传来兵器落地的脆响)
鲍叔牙一把攥住医倌前襟:"不是说无碍?"青铜护指在医倌衣领上刮出裂帛之声。
"毒!"医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突然扯开伍甲衣襟。苍白的胸膛上,蛛网般的黑线正缓慢蔓延。他猛地抬头:"不是寻常毒物,需——"
"要什么都给你!"鲍叔牙暴喝声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
“大人,需要大量热水、干净的纱稠,要快!再来几个人,把此人抬至案几。”
鲍叔牙对着身边的亲兵喝道:“快去准备一切事宜。”
亲兵应声而去。
(亲兵跌撞着跑出时,看见医倌正用银针挑破伍长指尖。十指连心处涌出的血珠,在灯下泛着诡异的靛蓝色)
医倌突然压低声音:"大人,此毒唤作'牵机'..."话音未落,鲍叔牙己经掐住他后颈,两人鼻尖几乎相贴。
"你既认得,"老将军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可能解否!"
医倌说:“能解不假,但是,方才,此人动作力度过大,如今,体内毒素己然有扩散之象,我刚才以银针控制了毒素的扩散,稍后我会用药逼出他体内的毒素。剩下的就看此人的毅力和命数了。”
鲍叔牙冷冷地说道:“此人若存活,你便大功一件,然......"鲍叔牙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医倌。
医倌领会地点点头,说:“大人,小的会尽力,此人体力易于常人,且脉象刚劲有力,应无大碍。”
鲍叔牙说:“这里就交给你了。”转身又对身边的亲兵说:“你在这里,听候医倌吩咐,提供一切支持。”
说完,鲍叔牙便走出了营帐,还有许多事情需要鲍叔牙扫尾。
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点点,仿佛无数双眼睛俯视着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鲍叔牙站在营帐外,手中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七块玉璜由金线串联,每一块上都雕刻着精细的云雷纹,中间那颗明珠即使在昏暗中也流转着奇异的光彩。
"这绝非寻常之物..."鲍叔牙喃喃自语,拇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玉佩边缘的铭文。那些古老的文字他只能辨认出一二,但足以确认这是周室宗亲才能佩戴的礼器。一个普通的伍长怎会拥有这样的东西?
一个周室宗亲,怎么会沦落到行伍之间,这着实有些让人惊讶!
想着想着,又回身看着自己的营帐,里面,医倌正在医治这个伍长——但愿这个伍长能够撑下去,届时,一切就有了答案!
"大人,战场己清理完毕。"一名亲兵走近报告,打断了他的思绪。
鲍叔牙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亲兵挥了挥手。
雨己经停了,加之夜风微微地吹着,西周笼罩着阴冷冷的气息。
鲍叔牙抬头望向夜空,雨停了的夜空,己经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星星。长吁一口气:总算是按照夷吾的计划进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