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连忙点头如捣蒜,谄媚道:“正是下臣!下臣熟知谭国政务,若齐国肯留用,必当竭尽所能!”
旁边几个贵族见状,也争先恐后地爬上前,七嘴八舌地表忠心——
“下臣精通律法,可为齐国修订典章!”
“下臣熟悉谭地民情,可助齐国安抚百姓!”
“下臣愿献家财,以充军资!”
他们跪在地上,像一群摇尾乞怜的狗,只求新主子能赏一块骨头。
隰朋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缓缓踱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这些降臣心头的丧钟。
终于,他停下脚步,俯视着他们,缓缓开口——
“诸位,可曾想过……齐国,为何要留用你们?”
众人一愣。
隰朋冷笑一声,继续道:
“你们今日能背弃谭国,明日就能背弃齐国。”
“你们今日跪在我面前求饶,他日若齐国势弱,你们也会跪在别人脚下,摇尾乞怜。”
“这样的臣子,谁敢用?”
“再者,我齐国有能力治理一方的大员多了去了,岂可在乎你们这些虫豸;难道你们以为,迁徙了你们,你们的家财就能跟着你们带走吗?来人啊,全都押下去,每家一队人马,看着他们把要迁徙的家口登记好,无反抗,莫伤及他们性命,至于所有的家财,一律录册,充公。”隰朋阴狠地说着,冷笑着看着眼前的犹如丧家之犬的百官。
宗伯的血在青石砖上蜿蜒,渐渐凝成暗红的纹路,像一幅诡谲的图腾。殿外风声呜咽,卷着几片枯叶飘进门槛,轻轻擦过隰朋的靴边。
高大夫盯着那具仍保持跪姿的尸体,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手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此人……真乃忠臣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亡魂。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玉组佩,青白的指节微微发颤。
“吾,汗颜。”
国大夫缓缓蹲下身,拾起宗伯跌落的那柄短剑。剑刃上的血己半干,在铜锈斑驳的纹路里凝成深褐。
他叹了口气,用袖口轻轻擦拭剑身。
“谭国虽弱……”
目光扫过殿角那滩混着酒液的污血——方才那些降臣跪爬时拖出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但宗室的风骨,却叫人如此敬佩。”
隰朋站在阴影处,半边脸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他盯着宗伯低垂的白首,忽然想起去年冬狩时见过的一只老鹿——被箭射穿心肺后,依然挺着脖子,首到血流尽才倒下。
“将宗伯厚葬了吧。”
隰朋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他弯腰捡起宗伯的冠冕,玄色的帛带上还沾着体温。
“与谭侯一起,入谭国宗室的祖坟。”
高大夫猛地抬头,“这……”
国大夫己经点头,将短剑郑重放在宗伯膝前。
“理当如此。”
殿外传来甲士拖拽囚犯的声响,混着几声压抑的呜咽。国大夫望向洞开的殿门,暮色正顺着台阶漫上来。
“隰帅。”
国大夫忽然转身,“谭侯、宗伯皆因我齐军而死,如今又迁徙其百官……”
“恐激起民变。”
隰朋眯起眼。他看见国大夫眼底闪烁的微光——不是恐惧,而是棋手推演局面的锐利。
“你的意思是?”
国大夫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缓缓展开。
“当寻谭国宗室子弟,赐封邑,保其祭祀。”
高大夫突然轻笑一声。
“妙啊。”
他踱到宗伯尸身旁,将歪斜的玉带摆正。
“活人比死人有用——给个空头爵位,换万民归心。”
隰朋的拇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剑柄,忽然想起临行前管仲的叮嘱:"灭国易,安民难。"
“国大夫所言极是。”
他猛地击掌,惊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我这就去办。”
暮色己完全笼罩大殿,侍从们战战兢兢地点起新的灯烛。隰朋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到案前,忽然回头。
“还有一事。”
他蘸着酒液在案上画了条蜿蜒的线。
“劳烦二位修书临淄,禀明此间诸事。”
国大夫会意,从怀中取出青玉印章。
“请君上定夺下一步?”
隰朋点头,指尖划过那条渐渐干涸的酒痕——像疆界,像血路,也像谭国宗庙将断未断的香火。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