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彩塑观音雕像杏目低垂,眸光柔润,唇角含着悲悯的笑意,凝视着怀中的婴孩。
观音身上的天衣飘带层叠垂落,襁褓一般环绕保护着孩童。
瞳孔嵌了琉璃宝石,在寺内的烛光摇曳下,仿佛泪光在闪动。
有年轻妇女将红色丝线轻轻系在雕像童子的手腕上,另一头缠住手中的长命锁,口中虔诚祈祷。
即使闭着眼,脸上也带着祈求和幸福的笑意。
阿蛮的眸光落在那长命锁上,神思恍惚,他的母亲生下他前,也会这么期待他的降生吗?
片刻后,那双妖冶美丽的眼眸闪过脆弱和失落,仿佛连眼尾的泪痣都染上了落寞。
若是他的母亲期待他的降生,又怎么会什么信物都不留给他?
或许只是当他是个负担,生下来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这是送子观音,怎么,你都没成亲呢,就想着要孩子了?”
闻肆玉不知何时注意到了阿蛮的异常,漫不经心地走到他身后。
想到阿蛮脑子似乎不太好,闻肆玉释然了。
阿蛮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闪过羞赧,气急败坏,“你胡说什么呢?”
他才没有想什么成亲的事,就算闻肆玉再怎么暗示,他也不会留在容国联姻的!
阿蛮瞪了闻肆玉一眼,只是在这张过于漂亮的脸上,显得没什么杀伤力。
他神色复杂地走向水月观音,然后取了三炷香,学着寺庙中其他人的样子,俯身跪拜。
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既然来了,不妨为他那不知道是否还活着的母亲祈一下福。
水月观音坐于岩石,身后圆光如月,脚下潭水倒影朦胧。她的左臂轻搭膝头似拥人入怀,右下臂抬起如抚孩童额发。
闻肆玉一首静静地看着阿蛮的动作,双眸如水,幽深平静。
水月观音代表守望和思念,所以阿蛮是在思念他的母亲?
岩卓站在依拉的身后,见此忍不住皱眉,他们南疆人有自己的信仰。
身为南疆皇子,随意跪拜容国的神像,简首是对南疆信仰的亵渎。
“容国的神像庇佑的是容国百姓,七皇子这么有孝心,怎么不去祭拜咱们南疆的枫香圣树?”
岩卓本就看不惯阿蛮,所以讥讽的话脱口而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逾矩。
昨日在接风宴上十分讲究分寸的乌蒙使臣,也像是没有见到这一幕一样,选择性失明,显然是从心底就不在意阿蛮。
依拉倒是打了个圆场:“信仰不分国界,随七皇兄去吧。”
阿蛮早就懒得理会他们了,这个岩卓仗着自己是大皇子的亲信,日后大皇子登基,他便是天子近臣,丝毫不将自己这个不起眼的皇子放在眼里。
“南疆的臣子就是这般不分尊卑吗?”
谁也没料到,闻肆玉会突然发难,向着阿蛮说话。
就连阿蛮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依拉的眸中闪过疑惑,不过很快接话:“是岩卓不懂事,还不快给七皇兄道歉!”
岩卓虽然心中不平,但不敢违拗依拉的话,十分敷衍地开口:“属下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