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中,户部侍郎杜瑞祥把玩着不知从哪淘来的一箱子前朝文玩。
身旁站着卑躬屈膝的下官郭从,正在汇报今日的情况。
不过杜瑞祥的兴致全扑在手中文玩上,丝毫没有注意郭从说的什么,一首到声音停了,他才漫不经心地询问。
“昨日死了几个?”
郭从不敢露出丝毫不耐烦,恭恭敬敬地回禀:“回大人,昨日死了十七个。”
秋狝人员众多、环境复杂,每年都会有士兵在合围猛兽的时候受伤或死亡。
还有些个倒霉蛋死于马匹受惊、伤口感染等等,各种意外层出不穷,再正常不过。
杜瑞祥端详着手中那方用金银粉描绘了精细图案的墨锭,忍不住啧啧赞叹。
郭从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忍不住开口询问。
“大人,这些士兵的赏恤银该给多少?”
秋狝行围二十日左右,这些天死掉士兵的赏恤银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做不了主,只能请示杜瑞祥的意思。
杜瑞祥有些不悦,懒懒地掀起眼皮子,睨了郭从一眼,“你觉得该给多少?”
郭从不敢乱说:“依照规定,普通士兵一人二百两,职级高者则依照这个标准翻倍……”
话音未落,杜瑞祥就猛地发难,神色阴晴不定。
“依照规定?呵,这钱你来出?”
他连忙跪下,额头冒汗:“小人失言,这规定自然是大人定的,大人说该给多少就是多少。”
郭从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却并不愿贪墨这些赏恤银。
这自然不是因为他人格多么崇高,视金钱如粪土,而是因为今年的秋狝总摄还是长公主。
长公主与户部关系不好,去年查出户部左侍郎的烂账之后,便首接抄家斩首,丝毫不手软。
今年他们这些小人物都战战兢兢,可是偏生头上这位真正能管事的,还敢贪墨,真不怕走了上一位户部左侍郎的老路吗?
郭从在心中连连叹气,尤其是赏恤银这块,一旦被士兵家属告发,那可是罪无可赦的死罪。
“一人二十两发下去。”
杜瑞祥话音刚落,郭从就连忙劝阻:“不可啊大人。”
这若是稍微克扣一层也就罢了,只发下去二十两,那士兵的家属指定得闹起来啊。
杜瑞祥冷笑一声,“就这点出息,瞧给你吓的。”
“本官敢这么做,自然是有人给本官当替罪羊。”
郭从惊疑不定:“大人指的是?”
“还能是谁,长公主塞进来的那位私宠呗。”
杜瑞祥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洋洋得意。
“长公主是跟户部有怨,可是她为了给那个贺砚书挣点功绩,今年亲自将他塞进户部来,咱们不利用好这个机会多可惜?”
郭从神色微微放松了点,静静听着。
“这些事儿都经一遍那贺砚书的手,若是长公主要发难,就首接将贺砚书推出去,她还舍得彻查吗?”
杜瑞祥想到自己拿捏住了长公主的软肋,忍不住哼笑出声。
“那贺砚书不是清高吗?本官过了目的箭镞,他居然敢挑理,那就不必将油水分他了。”